!”他又加了一句。
泰瑪莉絲克制自己,不敢笑出來,而我則感到全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充到臉上般,熱烘烘的。
我知道自己長得沒泰瑪莉絲迷人,也沒瑞琪兒漂亮,但……“沒特色的小孩”!我憤恨地覺得自己好傷心、好丢臉。
“呃,他的确想知道你是誰。
再說,這是他的房子,而你則是那沒特色的小孩。
”泰瑪莉絲說。
她真的不太尊重别人内心的感受。
我說:“我不在乎,羅利小姐喜歡我,我的蘇菲姨媽喜歡我,我才不在乎你那無禮的哥哥心裡怎麼想。
”
“這隻不過是事實,絕對不是無禮,‘真理永不滅’……應該是這麼說的吧!你很聰明,你是知道這一點的,因為你是癞痢佬佬的小寵物。
”
我們走到門前,然後泰瑪莉絲毫無憎恨之心說道:“再見,明天見。
”
和瑞琪兒走回家的路上,我心裡想着:我毫無特色。
我從沒想到這一點,而如今則得明明白白地面對這個事實。
瑞琪兒挽着我的手,她自己也曾受過這些屈辱,所以能了解我的感受,我很感激她的沉默,邊走邊想着:我毫無特色。
我們已到達大鐘宅了,在豔陽下,它顯得格外迷人。
就在我們往前進的同時,一個中年男人走出門外,他姜黃色的頭發厚厚地蓋在頂上,太陽穴邊的那撮已褪成銀灰色,而他那短短的胡子看起來則像長在臉上的刺一般,尖尖的。
我注意到他放在門上的手布滿了姜黃色的手毛,他的嘴巴緊緊地成一直線,小小的雙眼則閃閃發光。
“日安,你就是那位住在山梨之屋,在聖奧比上課的新人。
”他眼睛盯着我說。
“這位是我的姨丈。
”瑞琪兒靜靜地說。
“午安,杜利恩先生”我說。
他點點頭,用舌頭舔濕他的嘴唇,突然間一陣不知名的嫌惡之感湧上我的心頭,我很納悶,但又無法否認。
瑞琪兒的态度也變了,她看起來有點怕:不過我想她大概天生如此吧!
“上帝保佑你。
”杜利恩先生說,眼睛依然直盯着我看。
我和他們道别,然後往山梨之屋方向離去。
蘇菲姨媽和莉莉正在那兒等我,午餐也已擺在桌上。
“嗯,怎麼樣?”蘇菲姨媽問道。
“非常好。
”
“很好,我就說嘛,是吧?莉莉。
我猜你一定把她們倆個比下去了。
”
“我也這麼覺得。
”莉莉說。
“羅利小姐好像覺得我還不錯,說她很高興能夠教到我這樣的學生。
”
她們倆相互換了個眼神,然後莉莉說“我花整個早上的時間精心準備好午餐,可别等到菜涼了才吃。
”
我們坐在餐桌前,而她則開始上菜,我沒什麼胃口,吃不多。
“所以,今天早上算得上刺激了。
”蘇菲姨媽說。
我很高興能逃回房間躲起來。
盯着鏡子,我心裡想着:沒特色!哎,沒錯。
雖然我的頭發又直又多,但顔色卻太深了:泰瑪莉絲的頭發卷卷的,顔色又很漂亮,瑞琪兒的波浪也很美。
我的臉頰光滑但太蒼白了,我淡棕色的眼睛,配上長但不起眼的棕色睫毛。
我的鼻子太大且嘴巴太寬了。
蘇菲姨媽進來時,我正看着我的臉。
她坐在床上。
“最好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不是都很順利嗎?”她問道。
“你是指上課嗎?”
“我是指一切。
是不是泰瑪莉絲找你的麻煩?我不會感到驚訝的。
”
“我可以應付她。
”
“我想也是。
她像是個吹了氣的氣球,把空氣洩出來,她的銳氣就不再了。
可憐的泰瑪莉絲,她無法過着正常的童年生活。
好了,到底怎麼回事?”
“是……她哥哥。
”
“泰瑪莉絲的哥哥,克裡斯派!他怎麼會卷進這裡面呢?”
“我們出來時,他正好在大廳。
”
“他對你說了什麼?”
“他什麼也沒對我說……但,說了有關我的事。
”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解釋那短暫的巧遇及他如何說“那個沒特色的孩子是誰……?”
“那個下流的小人!你不需要把這種人說的話放在心上,不值得。
”
“但他說得一點也沒錯,我的确毫無特色。
”
“亂講,你不需要聽這種無意義的話。
”
“但,那是事實。
我不像泰瑪莉絲和瑞琪兒般漂亮。
”
“孩子,你擁有比漂亮更重要的東西,一種很吸引人、很特别的氣質,這才是重點,我很慶幸你是我的侄女,除了你,我誰也不要。
”
“真的?”
“當然是真的。
”
“我的鼻子太大了。
”
“那才算是真正的鼻子。
不像那些小家子氣的鼻子,看起來好像才剛被黏上去似的。
”
我失聲大笑,她則繼續說:“大鼻子才有個性,我真希望自己也有個大鼻子!”
我說:“蘇菲姨媽,您的鼻子并不小。
”
“你父親的鼻子生得好,而他将它傳給你,他是我見過最帥的男人。
你有一雙明亮……且充滿感情的眼睛,你的心全映在裡面,這就是眼睛的功能……當然了,還有看清事物。
别擔心,說這種話的人,通常都未曾思考過,他當時匆匆忙忙的,這就是為什麼他會這麼說的原因了:他一定沒看清楚嘛!”
“他隻不過看了我一眼。
”
“這就是了,他對任何人都可能下同樣的評論。
如果你沒特色,那我不就成了拿破侖了嗎?就是這樣!”
我無法忍住不笑,親愛的蘇菲姨媽!她又一次地解救了我。
因此,從星期一到星期五,每天早上我都固定到聖奧比邸園去。
我已習慣在大鐘宅門口和瑞琪兒碰面,然後一起相伴到邸園,我成了瑞琪兒的頭目,我倆編列為同一國和泰瑪莉絲對抗。
但,我還是忘不了克裡斯派對我下的評論,它對我産生很大的影響。
蘇菲姨媽清楚地告訴我:我并不是沒特色,我的頭發很美,她堅持地說。
雖然有點太多,但很好,我每天都把它梳得光亮柔順,然後讓它散在肩上,一改往日保守的辮子作風,确定我沒把衣服弄绉。
泰瑪莉絲将一切看在眼裡,雖然沒下評論,但,她卻笑得很神秘。
她對我很友善,有時我認為她試着想取得我的支持,好讓我和瑞琪兒瓦解,我對這種奉承感到受寵若驚。
我很少見到克裡斯派,即使有,通常距離也都很遠。
很明顯的,他對他的妹妹及她的同伴并不感興趣。
蘇菲姨媽說得一點也沒錯,他的确是個“下流的小人”,找對這點深信不疑。
他想讓人們崇拜他的地位,但是他卻不在乎蘇菲姨媽或我是否崇拜他。
有一天,由于我提早到和瑞琪兒相約的地方,所以她并沒在那兒等,因為看到大門是開着的,于是我便走入前庭,坐在椅子上等她。
我雙眼凝視着大宅,它的确很莊嚴華麗,甚至此聖奧比更具吸引力。
它應該是個充滿快樂、溫暖的房子,但事實則不然。
泰瑪莉絲從小就被家人忽視,且由保姆帶大,但也許除此之外一切都很正常。
瑞琪兒膽子很小……好像畏懼着什麼似的,我覺得可能和這房子有關。
也許我是個浪漫主義者,梅格說我是個愛做夢的小妮子,總愛替别人編故事……
而其中大半和事實毫無關聯。
突然間,我背後有聲音響起。
“早安,親愛的。
”
是瑞琪兒的姨丈,杜利恩先生。
我突然有股強烈的沖動想立刻站起來,從他身邊逃開。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和善,但,為什麼我會有這種反應?
“你在等瑞琪兒嗎?”
“是的。
”我邊說邊站起來,因為他正準備坐在我旁邊,他把手放在我手臂上,拉我回座位上。
他很專注地看着我。
“你喜歡上羅利小姐的課嗎?”
“喜歡,謝謝你的關心。
”
“很好……非常好。
”
他坐的地方離我相當近。
“我們再不走就要遲到了。
”我說。
然後我看到瑞琪兒從屋子裡走出來,謝天謝地。
“對不起,我遲到了。
”瑞琪兒說道,而且她注意到了她姨丈也在場。
“你害弗雷德莉卡在這兒等。
”她姨丈溫和地譴責她。
“是我的錯,抱歉。
”
“快走吧。
”我一心一意急着想離開。
“做個乖女孩,上帝會保佑你們的。
”杜利恩先生說。
我看到他的眼睛在我們背後直盯着我們離去的身影,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他的确使我感到毛骨悚然。
瑞琪兒什麼話也沒說,但她經常那麼安靜,不過,不知什麼原因使我相信她能了解我的感受。
有關杜利恩先生不愉快的回憶的确幹擾了我一陣子,而我也試着忘記它。
所以之後我都在外面等瑞琪兒,不敢再越入前庭内。
羅利小姐和我處得相當融洽,而我也很高興能成為她最喜愛的學生,她說我反應靈敏。
我們分享彼此對詩的愛好,一起分析、讨論,這時瑞琪兒臉上總會露出不知所雲、茫茫然的表隋,而泰瑪莉絲則是一副窮極無聊的樣子,好似我們的讨論絲毫引不起她的注意。
羅利小姐說,若泰瑪莉絲能邀請我和瑞琪兒一塊喝個茶,那該有多好。
“泰瑪莉絲,你覺得呢?”她問道。
“我無所謂。
”泰瑪莉絲很不客氣地回答。
“太好了,那我們就來開個小茶會。
”
當我告訴蘇菲姨媽時,她看起來很開心。
“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