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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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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說,真的。

    他甚至什麼也沒說。

    ” “可是他做了什麼?”佛提妮催促着,用好朋友想知道細節的那種熱情催她快說。

     “他握了我的手,就那樣,可是那一定意味着什麼。

    我肯定。

    ” 瑪麗娅知道握手對生活在外面廣闊世界裡人來說平淡無奇,可是即使在克裡特島上,握手也是未婚男女之間的一種正式禮儀。

     “他說我不久就要開始新的療法,他說有一天我會離開這座島……他說得好像他很在意。

    ” 所有這些看上去隻是很微弱的愛的表白。

    佛提妮從未正式見過克裡提斯,她怎麼判斷他呢?可是,在她面前,她看到她最要好的朋友充滿快樂。

    這真而又真。

     “如果這裡的人們知道你和醫生之間的關系,他們會怎麼想?”佛提妮很實際。

    她知道小地方的人們是怎麼說話的,斯皮納龍格與布拉卡無異,那裡醫生和病人的關系,會讓人們在門口閑扯到深夜。

     “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我相信有人已注意到他每個禮拜三清晨從我家出來,可是沒人說什麼。

    至少沒當着我的面說。

    ” 她是對的。

    有些愛嚼舌根的人想散播謠言,可是島上的人們很喜歡瑪麗娅,惡毒的流言飛語隻會粘在那些不太受歡迎的人身上。

    瑪麗娅最擔心的是人們以為她受到了優先治療;比如,在排隊等候注射時排在前面,或得到某種其他的小特權,不管有多微不足道,也足以惹人嫉妒。

    那會對克裡提斯造成惡劣影響,她決心确保他不受别人指責。

    像凱特琳娜·帕帕蒂米特裡奧,她就相當礙事,她好多次看見克裡提斯離開瑪麗娅的房子,而對有些想控制她周圍一切的人來說,這也令人不安。

    島主的妻子想盡一切辦法想從瑪麗娅那裡探聽克裡提斯去她那裡做什麼,可是瑪麗娅有意避而不答。

    她有權保密。

    另一個麻煩便是克裡斯蒂娜·克羅斯塔拉基斯,她是非官方信息的公告人,過去一年裡,她堅持不懈地以無情手段敗壞瑪麗娅的名譽。

    每天傍晚她都要走進小飯館,毫無證據,卻逢人便說瑪麗娅·佩特基斯不值得大家信任。

     “她跟那個專家調情,你們知道,”她小聲說,“你們記着我的話吧,她會在我們之前先被治好,離開這座島。

    ” 挑起人們的憤怒與不滿的任務支撐着她活下去。

    她曾經試過,對瑪麗娅的母親做同樣的事情,可失敗了;現在她要盡全力擾亂她女兒甯靜的心靈。

    可是瑪麗娅十分堅強,足以抵制這種行徑,她與醫生深深相愛,她的快樂别人管不着。

     瑪麗娅的治療從那個月開始。

    自從她來到斯皮納龍格後,病症發展很慢,過去一年半中,她皮膚上麻木的斑塊很少。

    和多數島民不同,她的腳底、手掌沒有麻木感,那意味着她不容易受到疼痛和腐爛的影響,而正是疼痛和腐爛讓許多麻風病人付出了長失行走能力和需要照料的代價。

    如果有塊小石子進了她的鞋子,她很快就感覺得到,在“街區”裡幫助病人時,她柔軟的手團起來握着那口大大的煮菜鍋的耳子時,雙手就跟以前一樣靈活。

    這讓她成為一個幸運兒,可是,盡管如此,總算要做點什麼來抗擊疾病了,她感到十分寬慰。

    雖然疾病沒有吞噬她的身體,可已徹底破壞了她的生命。

     春天的季風從南邊吹來,從高山之間穿梭而過,來到米拉貝洛海灣,抽打着大海,掀起白色的怒濤。

    與此同時,陸地上的樹,本來已是枝繁葉茂,蓓蕾初放,現在卻開始飒飒作響。

    幹枯、光秃秃的樹枝咔嗒直響,什麼聲音也比這好聽。

    現在快要到五月了,天天烈日當空,把大地曬成五顔六色,單調的天空和岩石消失了,世界披上了藍色、金色、綠色、黃色和紫色。

    初夏,鳥兒快樂鳴啭,接下來的兩個月裡,大自然安靜下來,仿佛停頓不動。

    沒有一絲微風,玫瑰、芙蓉的香味飄散在空氣裡。

    樹葉和花朵努力從冬天休眠的樹裡顯露出來,六七月間一直美好,随後便在炙熱的陽光下卷曲幹枯。

     克裡提斯醫生繼續每周一次來瑪麗娅家裡看她。

    對彼此的情感,他們一句話也不提。

    沉默也有某種魔力,就像最漂亮脆弱的肥皂泡升到時空中,清晰可見,五彩斑斓,可最好是不要去碰它。

    有一天,瑪麗娅想她的父母嘴邊是否經常挂着愛呢。

    她猜得很準,他們很少說;在他們幸福的婚姻中,無須提起如此肯定、毋庸置疑的那份情感。

     整個夏天,瑪麗娅,以及一半的島民繼續使用氨苯砜。

    他們知道這并不意味着一夜之間就可以痊愈。

    或者,像那些愛挖苦的人所說,這是場“絞刑架下的白日夢”。

    可是至少給他們帶來了希望,甚至連那些還在等待治療的人們都開始沉浸在樂觀之中。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健康無事。

    七月,娥必達·肯圖馬裡斯的療程開始兩周後,進入麻風病反應期。

    醫生們不敢肯定是不是藥物治療的後果,可是他們立即停止注射,想盡一切辦法緩解她的痛苦。

    她的體溫高得失去控制,連續十天沒有低于過一百零五度。

    她遍身腐爛疼痛,每一根神經都脆弱不堪;瑪麗娅不顧醫院的一切規定,堅持去看她。

    拉帕基斯醫生允許她進入老太太的小病房,娥必達躺在那兒,一會兒哭泣,一會兒出汗。

     她從半閉的眼睛裡,看見了瑪麗娅。

     “瑪麗娅,”她沙啞地小聲說,“他們幫不了我什麼。

    ” “您的身體在與疾病搏鬥。

    您絕對不能放棄希望,”瑪麗娅鼓勵她,“特别是現在!這還是第一次,醫生們十分自信能夠治好它。

    ” “不,聽我說,”隔着燃燒着的無法控制的痛苦之牆,娥必達向瑪麗娅請求,“我病了這麼久,我現在隻想走了。

    我想和佩特羅斯在一起……請告訴他們,讓我走吧。

    ” 瑪麗娅坐在床邊的一把舊木椅上,握住老太太虛弱的手。

    她想,母親經過了同樣的死亡過程嗎?同樣慘烈的戰鬥,疲憊的身體發現自己沒有任何防備地遭到攻擊?她沒能在這裡跟母親道别,可是她要留在娥必達身邊,直到最後。

     在那個炎熱的夜晚,有時候,阿西娜·瑪娜基斯會過來安慰一下她。

     “走吧,去休息一下。

    ”她說,“如果你整晚坐在這裡,不吃不喝,對自己沒有好處。

    我留下來陪娥必達一會兒。

    ” 現在,娥必達的呼吸很微弱。

    她似乎是第一次沒有感到痛苦。

    瑪麗娅知道她可能活不了多久,她不想錯過娥必達離去的時刻。

     “我要留下來,”她堅定地說,“我一定要留下來。

    ” 瑪麗娅的直覺是對的。

    沒有多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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