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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太祖、太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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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态度強硬。

    及至登萊總兵陳洪範出師阻風,清朝又大破其諸道援兵,李倧方知明不可恃,投降得頗為徹底。

    太宗先虜了李王及其大臣的家屬多人;和約既成,仍留朝鮮兩王子為質子。

    至于征朝鮮得濟,則由于孔有德之降清,為袁崇煥操切從事殺毛文龍的後遺症之一。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吳三桂為清朝所封的四異姓王。

    順治九年,孔有德殁于桂林,有一子為桂王部将李定國所殺,嗣絕、爵除,是故康熙年間,止稱"三藩"。

     孔、耿皆為毛文龍部下。

    袁崇煥殺毛文龍,以陳繼盛代領部衆,孔有德認為不足與共事,偕耿仲明渡海至山東,為登州巡撫孫元化用為參将。

    大淩河之役,孔有德奉命率騎兵八百赴援,途中乏食,紀律無法維持,而孔有德猶以軍法從事,軍心更為不穩。

    行至德州以北的吳橋,為部下劫持,終于造反,于是回軍自西而東,一路大肆擄掠,王師變成土匪。

    到得登州,約耿仲明為内應,破城得三千餘人,都是他的遼東同鄉。

    登州對岸的旅順,以及旅順口外的廣陸島,駐有副将兩員,亦舉兵反明,山東半島與遼東半島的兩支叛軍合流,聲勢甚壯,孔有德自稱"都元帥",登壇拜将,耿仲明等四人皆為"總兵",四出攻掠。

    明朝調動保定、天津、昌平三鎮兵會剿,曆時一年,勞而無功。

     因此,兵部定以遼制遼之策,将祖大壽在甯遠的部隊調進關,以祖大壽的一弟一姐夫:祖大弼、吳襄兩總兵率領,包圍登州。

    孔有德看看守不住了,決定投清,一面派人聯絡,一面調集戰艦突圍,過旅順口為總兵黃龍所襲,至鴨綠江又為朝鮮兵所攻。

    與孔、耿同時起事者共六人:四"總兵",一"副帥"、一"副将"為父子,亦為創議造反之人,經此三番接擊,不是陣亡,就是被擒。

    其中是否有借刀殺人的情事不可知,不過隻有孔有德、耿仲明未死,達成了投清的目的,說是巧合,亦未免太巧了些。

     《清史列傳》中,由乾隆定名的《貳臣傳》,以為清效命、被難祠祭者居前,孔有德列于第三,當其天聰七年投清時,本傳記其所受"恩遇"如下: 四月,命諸貝勒總兵駐岸受降……有德偕仲明攜人衆辎重來歸,給田宅于遼陽。

    六月,召赴盛京,上召諸貝勒出德盛門十裡,至渾河岸行抱見禮,親酌金卮勞之,賜敕印,授都元帥。

    尋随貝勒嶽托征明旅順,破其城,黃龍自刎死,有德收遼人數百自屬。

    及還,有德墜馬傷手留遼陽,诏慰之曰:"都元帥遠道從戎,良亦勞苦,行間一切事宜,實獲朕心,至于贊襄招撫,尤大有裨益。

    不謂勞頓之身,又遭銜蹶之失,适聞痊可,大慰朕懷。

    " 按:上引孔傳,有兩點需要解釋:第一,大淩河有警,何以須隔海的登州巡撫自陸路迂道赴援?第二,孔有德自登州奪圍出海,向鴨綠江西岸的清軍投降,取四十五度角,直指東北即可,何以北駛經旅順口,緻為黃龍所邀擊? 要研究這個問題,首須了解,遼東在明朝,西起山海關,東至鴨綠江與朝鮮交界,在疆域上都屬于山東。

    入清以後,習慣上遼東改稱關東,山東大漢自芝罘渡海北上入遼,稱為"下關東";用一"下"字,即有關東仍隸山東之意。

    所以然者,顧祖禹在《讀史方輿紀要》卷六十七"山東,遼東都指揮使,金州衛"下說得好: 衛(金州衛)控臨海島,限隔中外……舊置運道,由登州新河海口,至金州鐵山旅順口,通計五百五十裡,至海州梁房口三岔河,亦五百五十裡。

    海中島嶼相望,皆可灣船避風。

    運道由此而達,可直抵遼陽沈嶺,以迄開元城西之老米灣。

    河東十四衛,俱可無不給之虞。

     自正德以後,舊制浸廢;嘉靖中雖嘗舉行,而議者旋以奸民伏匿為言,複罷。

     夫創法之初,以遼隸山東者,正以旅順海口,片帆可達登萊耳。

    乃修舉無術,坐視遼左之匮乏而莫之恤欤? 這是痛惜海運之廢。

    當初的運道,自江蘇海州至登州,登州至旅順,總計一千一百裡。

    山東半島與遼東半島南北對峙,中間以一連串的大小島嶼,如鍊之聯,并以區分為黃海與渤海。

    所謂"限隔中外"者,意指此"鍊"之西的渤海為内海,而之東的黃海為外海。

    是故外艦一入渤海,即成内犯。

    清末李鴻章經營旅順港,在國防的觀點上,絕對正确,無奈亦是"修舉無術"。

     如上所述,解答了第一個問題,大淩河失守,則金州衛不保,旅順落入敵手,直接威脅"片帆可達"的登州,所以孫元化不但在行政區分上有赴援的義務,在守土責任上亦有預防的必要。

     至于第二個問題,亦可從"島嶼相望,皆可灣船避風"一語中去體會;大海茫茫,不循運道,自取航向,不說當時船舶設備之簡陋,就是現代的戰艦,亦不能貿然從事。

     自旅順口至海州梁房口三岔河,亦五百五十裡。

     此海州為遼東都指揮使司屬下二十五衛之一的海州衛,即今遼甯海城。

    《讀史方輿紀要》記海州衛所屬"梁房口關"雲:"衛西南七十裡,又東南九十裡,即蓋州也。

    海運之舟由旅順口達者,于此入于遼河。

    "然則為今之營口無疑。

    又記遼河雲:"在衛西南五十五裡,自遼陽界流入,又南注于海,謂之三岔河。

    "是則三岔河即自遼陽入海的最後一段遼河。

    凡大川,上下遊異名者,無足為奇;遼水自塞外迤逦南來,經鐵嶺、沈陽而至遼陽西南牛家莊驿(今牛莊)附近,納太子河、渾河,南注入海,形似三叉戟,為三岔河得名的由來。

     運道由此而達,可直抵遼陽沈嶺,以迄開元城西之老米灣,河東十四衛,俱可無不給之虞。

     沈嶺指撫順關口的薄刀山而言。

    開元即開源。

    河東者,遼河以東之謂。

    遼東二十五衛,十一衛在遼河以西,即廣甯及中左右共四衛,又前後中左右五屯衛,加義州、甯遠兩衛;十四衛在河東,即定遼前後中左右五衛,加東甯、海州、蓋州、複州、金州、沈陽、鐵嶺、安東、三萬等九衛。

    定遼五衛及東甯衛,均在遼陽附近,大緻南滿鐵路自開源(安東衛)以下兩側之地皆是。

    當時精華所在,則為金、複、海、蓋四衛,"并稱沃饒,為之根本"。

    至于"三萬衛",顧祖禹贊之謂"居全遼之上遊,為東陲之險塞",又記其四至謂"南至鐵嶺衛百二十裡",又謂安東衛在"三萬衛治西南",安東衛治開源,是則三萬衛應在開源東北,而南距鐵嶺百二十裡,夷考其地,應是今之金家屯;更北鄭家屯,今為遼源,應為三萬衛治北界,亦為遼東都指揮使司轄地北境之限,因為東北即科爾沁左翼中旗,在當時是蒙古的地方了。

     按:遼河以西十一衛軍食,除屯墾自給以外,不足之數可由關内補給,或由海道運糧至覺華島屯儲。

    遼河以東十四衛,則以遼河兩岸泥淖三百餘裡,稱為"遼澤",水勢漲落不定,大規模的船運極其困難,隋炀帝、唐太宗伐高麗,皆搭浮橋或以車為橋梁。

    因此河東乏食,難望河西接濟。

    明朝嘉靖三十七年,遼東大水,遼督王忬(王世貞之父)請開海禁,以蘇遼困;四十年,山東巡撫朱衡以海禁一開,登州防守不免吃重,因以"奸民伏匿,不便",奏請複禁。

    此所以顧祖禹有"修舉無術,坐視遼左之匮乏而莫之恤"之歎。

    如河東十四衛得因足食而不撤,則建州三衛,豈得猖狂?此亦清興明衰之一大關鍵。

     現在回頭再談孔有德。

    他與耿仲明降清為天聰七年四月,六月召赴盛京見太宗,已見前引孔傳。

    就在這個月,太宗遍谘大臣,征明、朝鮮、察哈爾,何者當先?何以早不問,遲不問,問在此時?即因從孔有德處獲得兩大助力,太宗始有決定戰略的可能;在此以前,根本談不到征朝鮮。

     這兩大助力,第一是八旗皆以騎射稱雄,并無水師。

    天聰元年阿敏與嶽托、濟爾哈朗征朝鮮,其王李倧請和,阿敏不肯,而嶽托與濟爾哈朗密議,以和為宜,阿敏終被說服,原因即在清軍無戰艦,亦不習水師。

    如皮島明軍與朝鮮水陸夾擊,斷其歸路,清軍豈能幸免?現在有孔有德帶來的戰艦,情況就不同了。

    因此,孔有德一軍,旗幟雖以白鑲皂,為鑲白旗漢軍,而号為"天佑軍",明白表示天助其成之感。

     另一助力是由孔有德而獲知旅順的虛實。

    在此以前,清軍最多隻攻到牛莊,不敢再深入。

    因此,孔有德降清奉召赴盛京後,未幾即随嶽托征旅順,大獲全勝,因而導緻尚可喜來降,《清史列傳》本傳: 尚可喜,遼東人,父學禮,明東江遊擊,戰殁于樓子山。

    崇祯初,可喜為廣鹿島副将,值皮島兵亂,總兵黃龍不能制,可喜率兵入皮島斬亂者,龍鎮島如故。

    及龍以旅順之戰死,沈世魁代,部校王庭瑞、袁安邦等搆可喜,誣以罪。

    世魁檄可喜赴皮島。

    舟發廣鹿,風大作,不克進;世魁檄愈急,可喜心疑,偵得其情,歎曰:"吾家世捐軀報國,媢嫉者反欲擠之死地耶?"遂還據廣鹿,遣部校盧可用、金玉魁赴我朝納款,時天聰七年十二月也。

    上遣使赍貂皮赉之。

     八年正月,可喜舉兵略定長山、石城二邑,擒明副将二,合衆數千戶,攜軍器辎重,航海來歸;命安楫于海城,贍給糗糧牲畜,并以我兵征旅順時所獲可喜親黨二十七人與之。

    四月诏至盛京,賜敕印,授總兵,軍營纛旗以皂鑲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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