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術冠長安。
龍王入門來,與先生相見。
禮畢,請龍上坐,童子獻茶。
先生問曰:“公來問何事?”龍王曰:“請蔔天上陰晴事如何。
”先生即袖傳一課,斷曰:“雲迷山頂,霧罩林梢。
若占雨澤,準在明朝。
”龍王曰:“明日甚時下雨?雨有多少尺寸?”先生道:“明日辰時布雲,巳時發雷,午時下雨,未時雨足,共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點”。
龍王笑曰:“此言不可作戲。
如是明日有雨,依你斷的時辰數目,我送課金五十兩奉謝。
若無雨,或不按時辰數目,我與你實說,定要打壞你的門面,扯碎你的招牌,即時趕出長安,不許在此惑衆!”先生欣然而答:“這個一定任你。
請了,請了,明朝雨後來會。
”
龍王辭别,出長安,回水府。
大小水神接着,問曰:“大王訪那賣卦的如何?”龍王道:“有,有,有!但是一個掉嘴口讨春的先生。
我問他幾時下雨,他就說明日下雨;問他什麼時辰,什麼雨數,他就說辰時布雲,巳時發雷,午時下雨,未時雨足,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點,我與他打了個賭賽;若果如他言,送他謝金五十兩;如略差些,就打破他門面,趕他起身,不許在長安惑衆。
”衆水族笑曰:“大王是八河都總管,司雨大龍神,有雨無雨,惟大王知之,他怎敢這等胡言?那賣卦的定是輸了,定是輸了!”
此時龍子龍孫與那魚鲫蟹士,正歡笑談此事未畢,隻聽得半空中叫:“泾河龍王接旨。
”衆擡頭上看,是一個金衣力士,手擎玉帝敕旨,徑投水府而來。
慌得龍王整衣端肅,焚香接了旨。
金衣力士回空而去。
龍王謝恩,拆封看時,上寫着:“敕命八河總,驅雷掣電行;明朝施雨澤,普濟長安城。
”旨意上時辰數目,與那先生判斷者毫發不差,唬得那龍王魂飛魄散。
少頃蘇醒,對衆水族曰:“塵世上有此靈人,真個是能通天徹地,卻不輸與他呵!”鲥軍師奏曰:“大王放心。
要赢他有何難處?臣有小計,管教滅那厮的口嘴。
”龍王問計,軍師道:“行雨差了時辰,少些點數,就是那厮斷卦不準,怕不赢他?那時扌卒碎招牌,趕他跑路,果何難也?”龍王依他所奏,果不擔憂。
至次日,點劄風伯、雷公、雲童、電母,直至長安城九霄空上。
他挨到那巳時方布雲,午時發雷,未時落雨,申時雨止,卻隻得三尺零四十點,改了他一個時辰,克了他三寸八點,雨後發放衆将班師。
他又按落雲頭,還變作白衣秀士,到那西門裡大街上,撞入袁守誠卦鋪,不容分說,就把他招牌、筆、硯等一齊扌卒碎。
那先生坐在椅上,公然不動。
這龍王又輪起門闆便打、罵道:“這妄言禍福的妖人,擅惑衆心的潑漢!你卦又不靈,言又狂謬!說今日下雨的時辰點數俱不相對,你還危然高坐,趁早去,饒你死罪!”守誠猶公然不懼分毫,仰面朝天冷笑道:“我不怕,我不怕!我無死罪,隻怕你倒有個死罪哩!别人好瞞,隻是難瞞我也。
我認得你,你不是秀士,乃是泾河龍王。
你違了玉帝敕旨,改了時辰,克了點數,犯了天條。
你在那剮龍台上,恐難免一刀,你還在此罵我?”龍王見說,心驚膽戰,毛骨悚然,急丢了門闆,整衣伏禮,向先生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