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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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銷了。

     有兩件事情使這個案子非同尋常。

    盡管兩個被告相互之間早已了如指掌,然而他們在法庭上卻裝成素昧平生的樣子,無論從言談舉止眼睛裡,局外人誰也不知道他們已是老相識。

    第二點有趣的是,從頭一天起,主審法官就挂出了閑人免進牌。

    也就是當被告列文想要詳細地交待他得到外彙券所用的手段後,法庭就不再準外人旁聽了,所以不可能了解到列文和普勒托琉斯案件的其它細節。

    這樣一來,由于外界對此案一無所知,就使托馬斯心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再不擔心各國諜報局又來找他的麻煩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看,他還是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因為他把他的仇人瓦爾特·普勒托琉斯,也就是羅伯特·E·馬爾洛克一勞永逸地永遠地毀掉了。

     整個審判過程中,兩個被告彼此沒有說過一句話,他們倆都默默接受了對他們的裁決。

    宣判之後,托馬斯帶着勝利者的微笑看了他過去的合股人一眼,羅伯特·E·馬爾洛克把臉轉開了,因為他實在忍受不了托馬斯的微笑…… 後來馬爾洛克被押送到法蘭克福的一個監獄裡,而托馬斯經過努力被轉移到杜塞爾多夫的德倫多夫監獄裡,為了使托馬斯在監獄裡過得舒服一些。

    巴斯蒂安現在搬到了杜塞爾多夫的謝西林大道來住了。

    經常給他大包小包地送東西來。

    當托馬斯覺得實在無聊的時候,就用一個本子把他所知道的間諜黑話逐一記下來并加以注釋,好以此來消磨時間。

    後來竟編成一本有一千多種黑話的詞典。

     一九五四年五月十四日,托馬斯被釋放了。

    巴斯蒂安把他接回來後,兩人立即就到利維拉去了,托馬斯要在那裡的菲拉德法角去療養。

    一九五五年夏天托馬斯·列文才從利維拉回到了杜塞爾多夫的謝西林大道的漂亮别墅裡。

    他還有一點錢,在萊茵美茵銀行裡也還有幾個戶頭。

    鄰居們覺得這個人雖然不喜歡談自己的事,但畢竟還是一個正派的聯邦德國的商人。

     幾個月來,托馬斯除了思考和休息外,什麼事也不做。

    “老兄,我們總得做點什麼吧。

    ”巴斯蒂安·法布爾說:“再這樣下去,我們的錢就維持不了多久啦。

    你一天到晚究竟在想些什麼?”托馬斯·列文簡潔地回答:“我在想用股票幹一件驚人的事,但這件事不會使任何人遭到傷害……”打這之後,托馬斯·列文用了幾個月的時間來為這件事做準備。

    一直到了一九五七年四月十一日,托馬斯才正式開始行動,這天他邀請了一個滿臉傷疤的胖子到他的住處。

    這個胖子是一個紙廠的老闆,叫沙倫貝格。

    托馬斯經調查發現,沙倫貝格在戰争時期的名字叫馬科,當時是納粹瓦爾特分區的主管國防經濟的負責人。

    直到現在他的名字還列在波蘭政府要求引渡受審的戰犯花名冊中。

    托馬斯請求沙倫貝格為他提供五十張透明水印花紋紙,對于這個請求,沙倫貝格隻有咬着牙答應下來。

    托馬斯用這些紙所幹的事,在故事開頭就已經詳盡地叙述過了。

    托馬斯從中謀取了七十一萬七千八百五十瑞士法郎。

    後來他便與他在蘇黎世結識的年輕姑娘海倫一起到利維拉去了。

     在豪華的卡爾頓酒店裡,嬌媚的海倫成了托馬斯的情人。

    就在這天晚上,海倫突然放聲恸哭起來,她一面哭一面說:“我對你說了假話!唉,我親愛的托馬斯,我必須告訴你,我是美國諜報局的……他們派我來同你接近……聯邦調查局無論如何也要雇傭你……如果你不替我們辦事,他們要我們把你幹掉……”這些話使托馬斯感到異常震驚,他離開了絕望的海倫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坐在敞開着的窗口邊,凝望着地中海上空明亮的星星,他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憶中…… 直到吃早飯的時候,托馬斯才又碰見美麗的海倫,她臉色蒼白煩躁不安。

    美麗的眼睛周圍有一圈深深的黑暈。

    “你會原諒我嗎?”她問托馬斯。

    “我想我會原諒你的,親愛的。

    ”托馬斯溫和地回答她。

    “那……那你還為我們辦事嗎?” “這個麼,我想我也會的。

    ”海倫高興地尖叫了一聲,一下撲到托馬斯懷裡。

    托馬斯說:“不過我有我的條件,我既不想從你這兒接受任務,也不想從你的上司那個赫裡克上校那兒接受任務。

    我要從美國聯邦調查局的頭号人物那兒接受任務。

    ”海倫笑了,她問;“那就是從埃德卡·胡維爾那兒喽?真是巧得很,他也正想找你談談!我們的任務就是無論如何也要把你送到華盛頓去……”唉,生活中居然就有這種事! 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三日,托馬斯·列文焦急不安地坐在萊茵美茵機場的餐廳裡,懷表的指針正指着六點二十分。

    六點四十五分飛機就要起飛,他要乘這班飛機去紐約。

    在蘇黎世與赫裡克上校分别的時候,上校告訴托馬斯說上面将派一個叫菲伯爾的特工人員陪他同行。

    可這個該死的菲伯爾到現在還沒來!托馬斯怒氣沖沖地站起身就朝機場餐廳的入口處走去。

     就在這時,一位少婦正好從門口走過。

    一見到這位少婦,托馬斯不由得渾身一震,口中呀的叫了一聲,隻覺得一股熱血直沖腦門,那位少婦徑直朝他走了過來。

    少婦身穿紅大衣,腳蹬紅鞋,頭頂紅帽,紅帽下面露出了藏青色的卷發。

    她有兩片塗得鮮紅的厚嘴唇,一雙黑黑的大眼睛。

    臉上的皮膚白皙柔嫩。

    托馬斯聽見自己的心在劇烈地跳個不停,他暗暗在心裡喊着:“天呐!這不可能!根本不可能!桑塔朝我走來了,我的親愛的,已經死去了的桑塔,我唯一愛過的女人。

    她,她來了,她在對我微笑。

    啊,我的天呐!但是她是死了的呀!她是在馬賽被槍打死的呀……”少婦來到托馬斯的餐桌旁邊。

    托馬斯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隻覺得背上的汗水直淌。

    你看,她就在面前,一伸手就可以觸到。

    “桑塔……”他喃喃地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呼喚着她。

    “噢,托馬斯·列文。

    ”少婦用略帶沙啞的聲音問他:“近來好嗎?” “桑塔……”托馬斯又輕輕地叫了一聲。

    “您在說什麼?”托馬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不會是她,當然不會是她。

    我簡直搞什麼名堂!她要矮一點,纖弱一點,年輕一點,年輕好幾歲。

    可是真像啊,簡直太像了!“您是誰?”托馬斯困乏地問道。

    “我叫帕麥娜·菲伯爾。

    我和您同路,請原諒我來晚了,是我的車出了毛病。

    ” “您……您就是菲伯爾?”托馬斯還在五裡雲霧中飄蕩:“可赫裡克上校說的是一個男人。

    ” “赫裡克上校不認識我。

    别人給他說有那麼個特工人員,他自然也就以為是一個男人了麼。

    ”說着她爽朗地笑了起來:“是吧,列文先生。

    我們的飛機就要起飛了。

    ”托馬斯好像看見了幽靈似的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的确,帕麥娜·菲伯爾真可以說就是幽靈,她勾起了托馬斯對往事的悲喜交集的回憶。

    她象來自遙遠的冥府的陰魂,在向托馬斯招手…… 在大西洋上六千米的高空中,他們倆唧唧哝哝地談了幾乎一整夜,帕麥娜牽動了托馬斯的情懷。

    為什麼這個人會使他這麼激動?難道隻因為她與桑塔相貌相像嗎?為什麼托馬斯總覺得他與帕麥娜并非素昧平生萍水相逢,而是認識了許多年?為什麼他總覺得自己從一開始就與她結下了不解之緣?帕麥娜說她的父母是德國人,而她本人是在美國出生的。

    她從一九五零年起就在為和美國諜報局工作。

    托馬斯問她:“您為什麼想到要去當間諜呢?”帕麥娜聳聳肩頭,誠懇地回答:“我想主要是我喜歡冒險吧。

    我的父母都死了。

    我想到處旅行,想看看别的國家,想豐富豐富自己的閱曆……”托馬斯在心裡重複着帕麥娜的話,想豐富豐富自己的閱曆,想看看别的國家,父母都死了。

    假如有人問桑塔,問她為什麼會成為冒險家,她也會這麼回答的。

    桑塔,啊,桑塔!太可怕了!為什麼這個女人同桑塔長得這麼相像呀? “可是您要知道現在我已經膩透了。

    這種生活對我不合适,我真不該走這條路。

    要不那就是我年紀大了,不适合再幹這一行了。

    ” “您多大了?” “三十二。

    ” “噢,我的天!”托馬斯說的時候想到的是自己已經逝去的四十八個春秋。

    “我不想幹了,結婚生孩子築一個小窩,給家裡人做些好吃的。

    ” “您……您喜歡做菜?” “那還用說!您為什麼這樣看着我,列文先生?” “唔,沒什麼……沒什麼。

    ” “可是諜報機關就是魔窟,隻準進不準出。

    想洗手不幹了!我們中間沒人能做得到!您能嗎?不行,我們都不行!誰都不行……”托馬斯再也無法擺脫那天晚上抓住了他整個心靈的魔力。

    這魔力越來越大,托馬斯完全堕入了魔力的控制之中,隻覺得昏昏沉沉就像堕入了甜蜜的海洋,堕入了一片醉人的香霧之中。

     他與帕麥娜·菲伯爾一道從紐約繼續飛往華盛頓。

    現在他簡直可以說是象醫生檢查病人一樣仔細觀察帕麥娜·菲伯爾的言談笑貌。

    他發現這位少婦有桑塔的誠實、随和、勇氣,她也具有桑塔的機警,有她那種野性和力量。

    隻不過她所受的教育要高一些,更聰明一些。

    托馬斯邊看邊想:“奇怪,為什麼我看着她,心裡就會隐隐作痛呢?” 埃德加·胡維爾這位六十二歲的美國聯邦調查局局長在華盛頓的局所在地接見了托馬斯·列文,第一次會面隻有短短的幾分鐘時間。

    互緻寒暄之後,那位有一雙聰明而卻總帶着一點憂郁神情的矮個子埃德加說:“在這兒不好談話,菲伯爾小姐。

    我們來好好過一個愉快的周末吧!我在這兒附近有一幢别墅。

    ”埃德加·胡維爾的别墅在馬利蘭州,坐落在樹林蔥茏的小山上。

    這兒有許多這類的别墅。

    這個調查局的頭号人物隐藏住所裡全是些古式的家具。

     星期六早上吃早飯的時候,這位美國聯邦調查局的大頭目一邊高興地搓着手一邊說道:“我想我們今天弄隻上等的土绶雞來吃吧。

    現在時間還早,我看見山下的村子裡有好多肥雞仔我去弄幾隻回來,順便也帶些越桔回來。

    ” “越桔?”托馬斯皺皺眉頭。

    帕麥娜解釋道:“這是這兒的吃法,列文先生。

    ”帕麥娜今天早上穿了一件伐木工人的工作服,下面穿的是一條藍色的牛仔褲,顯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動人,她一面解釋一面對托馬斯嫣然一笑。

    “簡直是胡搞!我本人過去弄這個菜時總是把土绶雞……” “……填上餡,對嗎?”帕麥娜點點頭說道:“我母親也是這麼個做法。

    餡是用鑽穿的雞肝和鵝肝,還有……” “……還有小牛肉,肥豬肉加蛋黃。

    ”托馬斯激動地打斷了她的說:“還要用松露,把殼搗碎,把松露搗爛,兩片小面包……” “……豬肉必須要肥的!”剛說到這兒,他們倆突然間都收住了口,迅速地對視了一眼,臉一下子都紅了。

    埃德加笑着說:“哈,太妙了!經你們倆互相這麼一補充,簡直就絕啦!是嗎,列文先生?” “是的。

    ”托馬斯說:“我也一直在這麼想……”兩個小時後,他們就到廚房裡動手做了起來。

    帕麥娜替托馬斯打整雞,把雞的内髒全都掏出來。

    除此之外,餡料也是帕麥娜的事。

    帕麥娜與托馬斯總是不謀而合,當托馬斯剛想要胡椒的時候,帕麥娜就正好拿起胡椒瓶。

    啊,我的天呐!托馬斯輕聲地喊道。

    帕麥娜說:“我們來把土绶雞的胸脯裹到豬油裡,我母親過去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 “是嗎?”托馬斯容光煥發地說道:“我母親也是一樣,在煎之前還要先擱它半個小時呢!” “這樣一來,胸脯就不會幹了。

    當然是這樣。

    ”托馬斯把雞倒舉起來,帕麥娜熟練地将裝餡的破口縫好。

    在一旁看他們弄雞的胡維爾這時慢條斯理地說道:“列文先生,您當然能夠料到我們請您到美國來并不全是因為您能做一手好菜。

    ” “那又是為了什麼呢?”托馬斯一邊說一邊把雞翻來翻去。

    “是因為你認識敦娅·墨朗甯夫人。

    ”托馬斯手裡的雞咚的一聲滑落在桌上。

    “唉呀!”帕麥娜驚叫了一聲。

    “請原諒!”托馬斯又把雞拿起來。

    他一下子想起了那個他與之有一段交情的俄國女人:“這……這個女人現在住在哪兒?” “在紐約,她過去是您的情婦,對吧?” “嗯……這是……”托馬斯感到帕麥娜的眼光一直盯着他,于是他死死地盯着雞說:“她自以為她愛我……” 胡維爾站起身來極其嚴肅地說:“我們知道長期以來就有一個活動力很強的俄國間諜小組在紐約活動,可我們不知道他們究竟怎樣活動。

    我們不清楚這個間諜組織的成員有哪些人。

    不過三周前,這個組織内部有一個人到我們巴黎的大使館自首,是一個叫摩裡斯的人,他是墨朗甯小姐的最新的一個情人……”托馬斯把雞輕輕地放在桌上:“您不必往下說了,胡維爾先生。

    我将盡力而為,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 “什麼條件?”托馬斯看了看這個憂郁的警官,看了看那隻鮮美的土绶雞,又看了看把手弄得又髒又濕的帕麥娜,隻見她美麗的眼睛裡閃爍着激動的光。

    托馬斯心平氣和地說:“我的條件是在完成任務之後,準許我去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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