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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遺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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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述 【經傳佚書】永樂中,禦史劉有年,沅州人,上《儀禮》逸經八篇,上不省。

    其後朝鮮國進《顔子》一部,亦不收。

    《顔子》在彼國今當尚存。

    若《儀禮》則不可問矣。

    二書無論真僞,當非漢以後人所辦,今《乾坤鑿度》等赝書盛行,何獨置二書不錄也?近年癸巳,日本議封貢,禮部主事劉元卿疏言,先秦徐福入海時,必攜古經傳同往,此時焚書事未起,必有壁經全書在倭,宜诏取以補伏生之缺。

    蓋祖宋時歐陽永叔《日本刀子歌》中語也,時議以為迂,亦罷不行。

     【祝唐二賦】成化弘治年,吳中祝枝山、唐六如先後負隽聲。

    饒豔藻,唐有《金粉福地賦》甚麗,惜予未之見;祝先有《煙花洞天賦》,正堪與唐作對,其後又有《風流遁賦》則皆俳語也。

    餘少時曾與友人睹鈔本,尚憶得一二聊,如畫堂内,傳杯遞斝,參辏著玉帳牙旗;繡簾前,品竹彈絲,掩映出高牙大纛。

    又雲:四邊廂眼裡火,假捏妖言;一會子耳邊風,虛張聲勢。

    又雲:急鄧鄧通紅粉臉,不過是詐敗佯輸;顫巍巍咬定銀牙,無非是裡應外合。

    又雲:寸心千裡坐守老營,一日三秋肯離信地。

    又雲:歡娛嫌夜短,惟求卻日揮戈;寂寞恨更長,那計聞雞起舞。

    其他皆不及記,詞雖淫媟,亦自有緻。

    蓋二公皆老公車不得志,寄迹平康以銷壯心,即見嗤于禮法士,非所計也。

     【忠義錄】景泰元年,山西天城衛令史賈斌上言:漢、唐、宋信用宦官,馴緻敗亡。

    今宜法高祖,事無大小,必歸宸斷,閹人不許竊柄。

    臣于曆代忠義之臣,撮其尤者,為《忠義錄》,及恃寵宦官附之。

    乞刊布臣僚,庶宦者不得行其奸宄矣。

    此奏蓋懲王振之亂也。

    禮部尚書胡濙,言斌語雖有理,然章聖皇帝《臣鑒》已行,此書不必;且斌擅自離役。

    宜押發回衛。

    上從其言,後斌不知所終。

    濙素柔佞不足道,然以景帝素狎宦官,而不免為濙所惑,讒口可畏哉! 【季漢書】近年新安人謝少連名陛者,祖朱子綱目,尊劉備為正統,作《季漢書》,附魏、吳于蜀漢之後,盡斥陳延祚《三國志》,自為千古卓識。

    一時钜公如李本甯亦為之叙,其推許甚至。

    間有議之者,謂吳中先輩吳尚儉者,已曾為此書,吳為明經不仕,今大參安國之父也。

    然不知古人又先編葺成全帙,元世祖初年,翰林學士郝經被命使宋請踐鄂州和議,賈似道留之真州凡十六年,遂買書作《續漢史》,既成而歎曰:“辛苦十餘年,莫不被高頭巾已做了。

    ”經被放還,甫至燕而殁。

     然南宋初年,廬陵有蕭常者,固已修成《續後漢書》,而周必大為之序,惜乎郝又未之見也。

    可見前人識見,高出後學,遇事便出手做成。

    蓋不特謝生之書非出創見,即吳之舊本,亦徒自苦耳。

     尊劉一說,儒家奉為律令,而擯魏者至與新莽、周曌同科,此不必論。

    當時劉姓同制一方者,如虞、如焉、如表,不幸而敗亡耳。

    後來劉淵之紹漢,李雄之興漢,不幸而他姓耳。

    唐之後,存勖稱唐,然雖虜而實賜姓,編入屬籍系鄭王房者。

    至南唐之李升,則固吳王恪之後也,據有江淮垂四十年,其事與蜀漢無異,何故不以正統與之?豈其輔相庸碌,無孔明其人者,能聲大義緻然耶? 【獻異書】本朝谶緯之書,皆有厲禁,惟奇門六壬之屬,人間多習之。

    士大夫亦有笃好且奇驗者,苦不得秘本真傳,徒以影響推則耳。

    太祖洪武二十二年,河南開封府封邱縣民劉安壽進禁書,其目曰:五符太乙書一十種,景佑太乙書一十卷,附淘金歌、太乙新曆十品各二卷,九宮大乙太乙、八運太乙、草算太乙、祭法太乙、神算五福十神太乙各一卷,太乙局成書二卷,遁甲書六種,景佑符應經、六壬心鏡祭法,局算祭法,符六甲、乾經奇門、五總龜各一卷,六壬書十種,兵帳賦、玉律、鈴法、中黃五變經、草裡尋針法、訣心印諸賦、大六壬斷訣、雜六壬書、東方朔射覆、禽書各一卷,意其中必有秘術秘訣,今不知内府尚存此等書否?至嘉靖末年,世宗好玄修,遣禦史姜敬、王大任訪天下法秘,歸而驟進學士,于是方士趙天壽者進獻符法三十六本,上曰:法秘皆出真傳。

    特授道錄司右演法,敕還鄉。

    已乞留靜虛觀,為上祈祝,不許。

    至四十四年,天壽又獻法秘二十三種,上留覽,終無他賞,蓋上是時已覺方術之不足信矣。

    太祖時,劉安壽進書,亦不聞有賜,蓋亦意罷歸去。

     ○玩具 【瑪瑙】瑪瑙以西洋為貴,其出中國者,則雲南之永昌府,以色紅者為上;紅白相間者為纏絲,品最下。

    制為酒杯書鎮之屬,凡市古董者俱雲宋做,蓋本朝此石最少,故屬之宋,以昂其價。

    二十年,西洋瑪瑙遍行天下,其值不過玉之十一,而色之奇幻,質之瑩潤,遠勝舊物。

    聞出遼東宣府一帶,每塊至有重百斤者。

    按宋政和四年,汝蔡等州上言:岩石多變瑪瑙,地不愛寶,聖瑞非常,乞下诏封禁,以供禦用。

    後數十年,果不複再見。

    今偶爾盛産,他時乏絕,必更踴貴,亦理勢然也。

    至如碧玉亦重西番,向最艱得,迩年亦大至中華,以故雲南碧玉頓賤。

     【書畫學】本朝列聖極重書畫,文皇特眷雲間二沈度粲兄弟,至直拜學士,然其書不過元巙、子山、周伯琦緒餘耳,尚不能敵宋景濂也。

    畫學則宣宗笃嗜,禦筆渲染,傳世不少,而憲宗、孝宗尤精繪事,特人間不恒見耳。

    又當時承制待诏者,僅僅林良、呂紀之屬,無能為聖藝役,較之宋畫苑諸公不啻重佁矣。

    宋制書畫二學,俱令習《說文》、《爾雅》、《方言》等書,并《論語》、《孟子》,又各占一大經書,以篆、隸、草三體隸法,又以虞、褚、歐陽楷體為宗,畫以佛道人物、山水、鳥獸、花竹屋木。

    人主時出新意校試,以第其上下,至出身略與算學同。

    以故宋世書畫,遠非本朝可企萬一。

    以今太平盛世,亦宜講究及此。

     【秦玺始末】秦玺傳授,其說不一。

    據元世祖至元三十一年甲午正月,禦史台通事闊闊告太師國王木黎華之孫拾得之家得玉印,命禦史楊桓辨其文,為“受命于天,既壽永昌”,真古傳國玺。

    且以出處始末考據以上,雲:子嬰奉玺降沛公,傳至孺子,藏于長樂宮。

    王莽篡位,使安陽侯王舜迫太後出玺,投之于地。

    更始滅莽,校尉公賓得之,獻于更始。

    赤眉殺更始,立劉盆子,為其所有。

    盆子奉玺降于光武,至董卓等作亂,掌者投于井中。

    孫堅征卓得之,袁術奪之于堅妻。

    術死,荊州刺史徐璆聞獻帝為曹操迎在許昌,以獻之。

    帝遜位以歸魏。

    魏歸晉,至懷帝遇害,玺歸劉聰。

    傳曜因入石勒,及石虎滅冉闵,為其将軍蔣幹所得,以送晉征西将軍謝尚,晉始複有此玺。

    隋滅陳得之,隋亡,蕭後攜入突厥。

    至唐貞觀四年,後奉玺歸唐。

     後朱溫篡唐,入溫。

    莊宗滅溫,入後唐。

    傳至明宗子從珂,石氏入篡珂自焚,玺不知所在。

    至宋哲宗,鹹陽民段義得之以獻。

     至徽宗為金所虜,寶玺俱去,此玺在焉,今出者是也。

    楊桓之說如此。

    後順帝出亡,玺歸沙漠,宣德、景泰、天順三朝,虜酋挾以自誇,稱欲進獻者,俱祖此說。

    今儒生輩皆尊信其言,以為秦寶未入中國,乃聖朝缺事,而實不然。

    宋李心傳雲:曹魏刻玺如秦之文,但秦讀自右,魏讀自左,秦玺已不在魏矣。

     晉人自刻玺,曰“受命于天,皇帝壽昌”,永嘉之亂,沒劉石而仍歸江南者晉玺也。

    晉太元十九年,西燕慕容永以玉玺求援于郗恢,傳侯景,北齊辛術得之以獻高氏。

    傳至隋,皆以誤為秦物,而實慕容玺也。

    晉義熙十三年,劉裕入關,得于關中,曆宋、齊、梁、陳而複為隋有者,姚秦玺也。

    後晉開運之亂,沒于耶律者,其文曰“皇帝景命,有德者昌”,乃石敬瑭仿唐太宗舊文為之,此石晉玺也。

    當時皆誤以為秦玺,而秦物亡已久矣。

    據心傳考證,其詳核勝楊桓遠甚,則今北虜所寶者,正不知何代所作。

    《五代會要》又曰:梁台城之破,侯景得之。

     景敗,其将侯子鑒匿之。

    投于栖霞寺井中,僧永行又匿之,至陳永定二年,永弟子始以玺上,不雲入于高齊也。

    又雲隋江東之禍,為宇文化及得之,化及敗,歸窦建德;及建德敗,其妻曹氏以獻于唐,不雲隋蕭後以攜上太宗也。

    又雲:同光間内難,寶為火灼,文字訛缺,清泰之敗,以寶随身自焚,寶遂亡失,然則秦玺之灰,正在此時。

    後來宋元符元年,鹹陽民所得者,元至元末拾得所售者,又何物也?況秦初刻時,既以為趙璧,則卞和所寶,蘭相如所奪,皆是物矣。

    世本又雲:秦取藍田之玉,命李斯以大篆書之,王孫壽刻之,制如魚龍鳳鳥之狀,希世之至寶,但不明著其文雲何。

    而《晉書》直雲始皇刻藍田玉,曰“受天之命皇帝壽昌”,漢高祖佩之,名曰傳國玺,是秦自有兩玺,其文本不同。

    至晉謝尚所得,正與藍田玉玺文同,但其文非“受命于天,既壽永昌”,故李心傳斷以為晉刻。

    而當時說者又雲:其文龍飛鳳翥,不足拟其勢,為摹印之祖,則又似真秦制,非典午時所辨矣。

    然魏太武太平真君七年,毀邺中五級佛圖,于泥像中得玉玺二,其文皆曰“受命于天,既壽永昌”,其一刻其旁曰“魏所受漢傳國玺”。

    按此則秦玺又入元魏,而邺為曹魏舊都,浮屠所藏,正祖疑冢故智,李心傳所雲秦玺不在魏,又屬臆說,且并《晉書》所紀亦不足信矣。

    元所得玺,上刻螭形,其旁無所謂魏受漢玺字,其非秦玺明甚。

    楊桓何所據而定以為傳國玺耶?且當時考訂更屬可笑,楊桓所辨,既書“受命于天,既壽永昌”,皇後宏吉烈氏手授成宗于即位之日矣,而楊桓傳中,又曰“受天之命,既壽永昌”,何耶? 況秦玺為漢元後所擲,已缺一角,今相傳者不言其形,似又完好如初,想後世得玺者,皆知非故物,姑借以塗耳目耶。

    《通鑒》又雲:石敬瑭作受命寶,其文雲“受天明命,惟德允昌”,又與仿刻唐太宗受命寶不同,則開運間獻于契丹者,果屬何玺耶?今但就近世驗之,後唐莊宗得魏州僧傳真所獻傳國寶,遂即大位,不三年而死于亂兵;宋元符得,不二年而哲宗崩;徽宗即位,天下遂亂;元世祖亦即以得玺之年殂于大都矣;即阿魯台也先輩,攘竊紛紛,不旋踵屠僇.設使真為趙璧,亦非嘉瑞,宜聖明之無取也。

     漢元後之擲玺也,已目為亡國不祥之物矣。

    逮後沒于劉石,北人珍之,至稱東晉諸帝為白版天子。

    及永和間,得玺于後趙,始以正統歸之,而晉人以玺至建康,百僚畢賀,其重又如此。

     至若郗憂所得西燕之玺,傳之蕭梁,為侯景侍中趙思齊與郭元建因攜入北,獻于齊文宣,曆宇文入隋文帝,命為傳國玺,又改名受命玺,及平陳始得秦真玺,然謂秦寶為後世且來自亡陳,仍以北朝所傳為第一,而秦玺次之。

    隋亡,窦建德妻以二玺俱獻長安,至唐末業已亡失。

    迨宋哲宗受段義之獻,遂改紹聖之三年為元符,以昭神贶,蔡京請以五月朔受寶,其禮一同大朝會,命名曰受命寶,其時何等張皇?至徽宗大觀元年,又得美玉,用舊印文摹刻曰:“承天福延萬億永無極”九字,尊之曰神寶,而元符受命之寶,遂斥不用,其輕之又如此。

    至高宗南遷,又自作受命寶,其文一如秦玺,曰“受命于天,既壽永昌” ,為十一寶中之第二。

    至北軍入臨安,宋遣賈餘慶等奉傳國玺納降于伯顔,伯顔即遣囊加馳獻于世祖。

    則拾得所收,與阿魯台也先所攘,又安知非宋南渡時物也?楊桓所考,首雲“受命于天,既壽永昌”,此秦玺本文,傳至石勒冉闵仍歸之晉,正與拾得所藏吻合,其說似矣。

    然當時冉闵太子智獻晉求救,都督戴施馳先入者,其文乃為“受天之命,皇帝壽昌”,與太元間郗恢再得于西燕者無異,然與桓所稱秦玺全文,判然不同,何以強合之也?其說之矛盾背馳乃至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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