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治平盛事,罕得博聞;然以樂聞科第之美,嘗谘訪于前達間。
如丞相吳郡陸公扆,翰林侍郎濮陽公融,恩門右省李常侍渥,顔夕拜荛,従翁丞相溥,従叔南海記室渙,其次同年盧十三延讓、楊五十一贊圖、崔二十七籍若等十許人,時蒙言及京華故事,靡不錄之于心,退則編之于簡策。
始以進士宴遊之盛。
案李肇舍人《國史補》雲:曲江大會比為下第舉人,其筵席簡率,器皿皆隔山抛之,屬比之席地幕天,殆不相遠。
爾來漸加侈靡,皆為上列所據,向之下第舉人,不複預矣。
所以長安遊手之民,自相鸠集,目之為“進士團”。
初則至寡,洎大中、鹹通已來,人數頗衆。
其有何士參者為之酋帥,尤善主張筵席。
凡今年才過關宴,士參已備來年遊宴之費,由是四海之内,水陸之珍,靡不畢備。
時号“長安三絕”。
團司所由百餘輩,各有所主。
大凡謝後便往期集院院内供帳宴馔。
卑于辇毂。
其日,狀元與同年相見後,便請一人為錄事其餘主宴、主酒、主樂、探花、主茶之類,鹹以其日辟之。
主兩人,一人主飲妓。
放榜後,大科頭兩人,常诘旦至期集院;常宴則小科頭主張,大宴則大科頭。
縱無宴席,科頭亦逐日請給茶錢。
第一部樂官科地,每日一千,第二部五百,見燭皆倍,科頭皆重分。
逼曲江大會,則先牒教坊請奏,上禦紫雲樓,垂簾觀焉。
時或拟作樂,則為之移日。
故曹松詩雲:“追遊若遇三清樂,行従應妨一日春。
”敕下後,人置被袋,例以圖障、酒器、錢絹實其中,逢花即飲。
故張籍詩雲:“無人不借花園宿,到處皆攜酒器行。
”其被袋,狀元、錄事同檢點,阙一則罰金。
曲江之宴,行市羅列,長安幾于半空。
公卿家率以其日揀選東床,車馬阗塞,莫可殚述。
洎巢寇之亂,不複舊态矣。
入門,并叙立于階下,北上東向。
主司列席褥,東面西向。
主事揖狀元已下,與主司對拜。
拜訖,狀元出行緻詞,又退著行,各拜主司,答拜。
拜訖,主事雲:“請諸郎君叙中外。
”狀元已下各各齒叙,便謝恩。
餘人如狀元禮。
禮訖,主事雲:“請狀元典謝名第。
第幾人,謝衣缽。
”謝訖,即登階,狀元與主司對坐。
于時,公卿來看,皆南行叙坐;飲酒數巡,便起赴期集院。
三日後,又曲謝。
其日,主司方一一言及薦導之處,俾其各謝挈維之力;苟特達而取,亦要言之。
大凡敕下已前,每日期集,兩度詣主司之門;然三日後,主司堅請已,即止。
同年初到集所,團司、所由輩,參狀元後,便參衆郎君。
拜訖,俄有一吏當中庭唱曰:“諸郎君就坐,隻東雙西。
”其日醵罰不少。
又出抽名紙錢,每人十千文。
其斂名紙,見狀元。
俄于衆中蓦抽三五個,便出此錢鋪底,一自狀元已下,每人三十千文。
或文字乖訛,便在點竄矣。
大約避廟諱、禦名、宰相諱。
然三十所制,分為兩卷,以金銅軸頭、青缥首進上。
同年于此候宰相上堂後參見。
于時,主司亦召知聞三兩人,會于他處。
此筵罰錢不少。
宰相既集,堂吏來請名紙;生徒随座主過中書,宰相橫行,在都堂門裡叙立。
堂吏通雲:“禮部某姓侍郎,領新及第進士見相公。
”俄有一吏抗聲屈主司,乃登階長揖而退,立于門側,東向;前後狀元已下叙立于階上。
狀元出行緻詞雲:“今月日,禮部放榜,某等幸忝成名,獲在相公陶鑄之下,不任感懼。
”言訖,退揖。
乃自狀元已下,一一自稱姓名。
稱訖,堂吏雲:“無客。
”主司複長揖,領生徒退詣舍人院。
主司襕簡,舍人公服靸鞋,延接主司。
然舍人禮貌謹敬有加。
随事叙杯酒,列于階前,鋪席褥,請舍人登席。
諸生皆拜,舍人答拜。
狀元出行緻詞,又拜,答拜如初。
便出于廊下,候主司出,一揖而已。
當時詣宅謝恩,便緻飲席。
諸生謝恩。
其日稱“門生”,謂之“一日門生”。
自此方屬吏部矣。
何扶,太和九年及第;明年,捷三篇,因以一絕寄舊同年曰:“金榜題名墨上新,今年依舊去年春。
花間每被紅妝問:何事重來隻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