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腿,怎麼走出如此不同的路來?是誰安排規定的?能不能改變呢?
如果她放任自己一直想下去,就會有很可怕的感覺,像整個宇宙壓覆,龐然無際的濃黑要将她吞噬。
以她的年齡而言,那還是尋不到答案的痛苦。
隻知道唯有努力讀書,全心在那規律有目标的世界中,才能減輕恐懼。
所以她喜歡上學,包括天昏地暗的補習和考試,那帶給她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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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角的制冰工廠處,她最好的朋友餘曼玲已等在那裡。
曼玲患小兒麻痹症,個子十分瘦小,才剛除掉拐杖,兩隻腳仍彎曲得很厲害。
她們由五年級同班就一塊上下學,涵娟很自然的替她背書包拿便當。
餘媽媽做裁縫工,正在中段屋前和她們揮手,肩上還披著量衣尺。
“快來不及了!”曼玲說。
“我知道!”涵娟更著急,卻又不能走快,隻見同校的學生不停地超越她們,愈發無可奈何。
“你媽真兇,活像一隻母老虎,聲音比我們訓導主任用擴音器還大好幾倍,我好讨厭她喔。
”曼玲為她不平說。
這種難堪事,涵娟向來藏壓心底,願意談的就是一些光明開心的話題,隻說:“對了,你阿姨的那批衣服拿來了沒有?”
曼玲的阿姨在天母地區的美國人家幫傭,手頭常有衣物食品等洋貨,多的便送到餘家,使餘家成為鄰居們羨慕的對象。
“拿來了,都很漂亮。
我媽說美國衣料就是好,還給你留了幾件,可别告訴你媽喔,免得她搶光光。
”曼玲說。
兩個小女生邊走邊聊,涵娟偶一回頭,看見一個高高的男生沿著牆慢走,在視線交會時,他又仰首望天一臉傲氣。
是他們五班的班長葉承熙……
涵娟原本夠壞的心情,這下更跌到谷底。
他在她們身後,必然看到方才金枝怒罵她的那一幕,肯定在心裡嘲笑她吧?
所以呢,他有長長的腿就故意不走快,想羞辱她個徹底。
涵娟整個人火燒似的,臉也通紅,為何偏偏被他撞見?
才不,她根本不在乎他!一個普通男生,在五年級以前的記憶中幾乎是不存在的,那時她已是優秀學生,他還是身高和功課都平平的男孩子,隻偶爾放學路上在她背後怪叫幾聲而已。
奇怪的是,他今年突然竄高,三級一跳的,連課業也跟著突飛猛進,不但升任班長,還被指派為全年級級長和學校對外總代表,成了一時無比的風雲人物。
人一有了自信,模樣氣質也随著改變。
他本來帶點土味的濃眉大眼,漸漸形成陽剛的深刻,男人的雛形出來了,唇上淡淡的須根也很清楚,在這一群尚未發育的小男生堆裡,堪稱鶴立雞群。
每當升旗時,他站在比他矮的校長和主任身旁喊口令,那領袖的架勢和低沉的嗓音,使所有男生臣服,所有女生著迷。
在那沒有電視又不懂偶像的年代,葉承熙就成了學生們崇拜追逐的中心。
因為他表現太出色,學校都刻意忘掉他來自貧寒家庭,對他補習費的遲交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誰敢向一個比自己高一大截的學生收錢呢?”老師們調侃說。
當衆人愈崇拜他時,涵娟愈對他冷眼相待;這除了她天生的個性外,還另有原因,一件她的隐密傷心事,他卻知道,就像握有她的弱點一樣。
她從小到大都一迳堅強,最恨弱點,像除不掉的讨厭疙瘩……
“呀,我不能再快了!”曼玲扶著涵娟的手喘氣說。
她們已經盡全力了,沒有在鈴響前走進校門,隻有沮喪地和一排遲到者并列,等著導護老師拿教鞭訓人。
意外的,葉承熙并未超前,反而比她們來得更晚,帽子歪歪一臉笑容,那半大人的神情帶著無畏和不羁。
“怎麼?你也遲到了?”導護老師驚訝地說。
“對呀,真慘,校長一定在找我集合升旗了!”葉承熙面無愧色,還大咧咧說。
“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