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
在狹窄的街道上,一整排全都是攤販,攤上擺着設林林總總的行頭,有小飾品、戒子、手镯、項鍊及皮制品——如皮質柔軟、雕刻精美的大背袋。
在一家外表如洞穴般的商店裡,傳來一陣剛出爐的面包香味,展示架上有幾條撒上黑芝麻的面包。
有些攤子專門賣土耳其式的無邊帽、纏頭式小帽及草帽;有些則擺上各式各樣的皮鞋、軟皮便鞋、摩爾式涼鞋及一些鞋尖往上翹的鞋子。
泰瑪莉絲在一個攤子前停了下來,她的目光全被一頂船形草帽吸引了,它的上面綴有藍色的緞帶及一束勿忘我。
她一拿起那頂帽子,小販的神色立刻驚覺了起來,而在一旁觀賞的坦士丹夫人則淡然地享受其中的趣味。
“親愛的,你不能戴這種帽子出門的。
”她說。
由我長久和泰瑪莉絲相處的經驗看來,告訴地不可以做某件事,無疑是助長她下定更大的決心去做那件事。
她立刻示威似地把草帽往頭上一擺,在一旁的小販張大雙眼,流露出贊賞的神情,他誇張地擡起頭來對天朝拜,無疑地是想藉此表示自己已被戴上草帽的泰瑪莉絲迷得無法克制了。
這頂草帽的确使她看起來年輕了許多,讓我想起學生時代的她,刹那間——這幾個月以來陰魂不散的惡夢……好像都已遙不可及了。
“真好玩,”她說。
“我一定要買下它。
多少錢?”
坦士丹夫人在一旁幫她講價,後來他們才以一個方便泰瑪莉絲兌換錢币的價錢定案。
于是泰瑪莉絲便把那頂草帽戴上,而原先的那頂無邊小圓帽則被放入手提包裡。
我們又繼續往前走去。
百猿峰是将軍特别推薦的必遊之地。
由于它們在坡度較大的地方栖息,所以想一睹風采得爬上一段山路,這對連日待在船上的我們都很有益處。
“幾百年來這些猿猴便已在那裡定居下來,我想你們會喜歡它們活潑生動的神态。
傳說隻要此地有猿猴在,英國人的足迹也一定會跟過來,這兩者是形影不分的。
當然了,這些話是毫無根據的;不過,對人們卻産生了相當的影響力。
”
它們真的很讨人喜歡,活潑的天性配上一雙好奇的大眼睛,它們早已習慣被雀躍的觀光客圍繞了,正如将軍所言——來到直布羅陀就得看猿猴,才算是不虛此行。
“小心看好随身攜帶的物品,”坦士丹夫人警告說。
“它們總是有辦法從旅客身上偷些東西,然後迅速逃離現場。
”
正當她這麼說時,其中的一隻猿猴往我們這邊靠了過來,起先誰也沒注意到它,隻知道接下來泰瑪莉絲突然放聲尖叫,而它則摘下她頭上的草帽,不到一會兒功夫就不見了。
“噢——”泰瑪莉絲氣得說不出話來,而我們看到她那副沮喪的模樣都忍不住地笑了出來。
“那頂草帽太耀眼了,才會吸引它的目光。
”坦士丹夫人說。
“反正已經追不回來了,别把它放在心上吧!”
我們才往前走不久,便看到一個男人手上拿着泰瑪莉絲的新帽子朝着我們的方向跑來。
他笑容滿面地說:“剛剛的事我都看到了,這些猿猴就和人類一樣,身手非常敏捷。
剛才在偷走你的帽子之後,它在我旁邊停了下來——回頭看你——于是我便利用那個機會,從它手中把它偷回來。
”
“你真是太聰明了!”泰瑪莉絲大叫。
大夥兒放聲大笑,而其他人也聞聲加入我們。
“這真是太好笑了,”其中的一位女士說道:“那隻猿猴一臉困惑的樣子,後來隻好聳肩離去了。
”
“這頂帽子和你很配。
”救“帽”者面帶笑容的對泰瑪莉絲說。
他那淡淡的金發及高大的身材,配上友善的态度,讓人看上一眼就會立刻喜歡他。
“我真不知該怎麼謝你。
”泰瑪莉絲說。
“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隻刁蠻狡猾的猿猴在片刻的得意後,便失去它的戰利品了。
”
“我很高興它能失而複得。
”
“好了,”坦士丹夫人說。
“事情總算有了圓滿的結局。
泰瑪莉絲,如果我是你的話,就不會再把這頂帽子擺在頭上了。
下一次,或許就沒有自告奮勇的解救者在一旁等着了。
”
我們繼續往前走,而那個男人也跟着我們,毫無疑問的,他一定也是同船上岸的觀光客之一。
坦士丹夫人确定了我的推測。
她說:“你一定是從‘南方之後’來的,對不對?”
“是的。
”他說。
“看來今天在直布羅陀的外地人大多是從‘南方之後’來的。
”
“每當一有船來,就會有這種情形出現。
”将軍又補上一句。
“我想該開始慢慢走下山了,”坦士丹夫人說。
“或許先恢複精神,小歇片刻會是個好主意。
上次我們去的那裡如何?蓋倫。
”她對将軍提議道。
“你記得嗎?你那時很喜歡他們的酥皮點心。
”
“當然記得。
”将軍回答說。
“我相信你們一定有興趣體會那種坐視人間繁華的閑情逸緻,且在這同時也可以補充體力。
”
于是救“帽”者也跟着我們一起下山。
找到那家小咖啡店後,我們六個就選一桌可看到街景的位子坐下來,那個金發男子就坐在我和泰瑪莉絲中間。
點好了咖啡和特制酥皮點心後,将軍便轉向新夥伴,他說:“我們的船也不算特别大,但在那有限的空間裡,居然會沒見過同行的夥伴,真是不可思議。
”
這段話很明顯是在邀引這位年輕人自我介紹一番。
“我的名字是路卡.艾爾摩,”他說。
“我将前往雪梨。
”
泰瑪莉絲和我興奮地互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突然爆出:“太有趣了……”
坦士丹夫人看了她一眼,好像在說:我怎麼看不出有什麼有趣的地方?
泰瑪莉絲解釋道:“我們登上船的第一天便在一堆行李中注意到你的了,從你的行李牌上,我們得知你的目的地是卡斯克島。
”
“沒錯,我是要到那裡去。
”他說。
“重點是,”泰瑪莉絲說。
“我們也是。
”
“真的!太有趣了!我想整艘船上一定找不出第四個同行者了。
你們怎麼會選上那個小島的呢?”
“因為我父親住在那裡,我們要去拜訪他。
”我說。
“哦,原來如此。
”他回應我的話。
“你對小島有相當的了解嗎?”我問。
“我從沒去過那裡。
”
“每當旁人聽到我們要去那裡時,他們總是會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
”泰瑪莉絲說。
“那是因為人們對它的了解相當有限。
我曾試着想多了解有關小島的事,但卻沒什麼收獲;我隻知道三百年前左右,有個名叫卡斯克的人發現了這個小島,從此以後他便在島上住了下來,一直到死為止。
後來人們就把它命名為‘卡斯克島’。
你說你父親住在那裡?”
“是的,我們要到那裡找他。
”
他百思不解地看着我,好像在想:為什麼我對自己父親所住的地方會這麼陌生?不過他一定猜想到我和我父親間的關系非比尋常,而且像他這般有禮貌的正人君子,是不會魯莽地探問别人的隐私的。
“難得能知道有人也要到那個乏人問津的小島,真是太好了。
”
“而且也帶來極大的慰藉。
”泰瑪莉絲下了個注解。
“我同意。
”他說,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笑容。
我們都很高興能和路卡.艾爾摩本人認識,更何況他是那麼地讨人喜歡,太棒了。
他的見識很廣,每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他就會竭盡所能去多了解它的風情民俗。
這也就是為什麼他會那麼沮喪——當他滿懷興趣去找卡斯克島的相關資料時,卻一無所獲。
“能到世界各地多走走、看看是很好的事,”他說。
“那些曾隻是課堂上的地理名詞,在轉眼間都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圍繞在你身邊。
想想早在西元七一一年,北非的回教徒便已占領這裡,想想看一二OO年前這裡曾是回教徒的天下!而當時英國人根本不把這些回教徒看在眼裡,讓直布羅陀的命運一直處在動亂不安中,一直到西元一一七四年,這塊土地才歸英國所有——是大西洋通往地中海的唯一港口——其軍事防禦功能為世界首要關卡之一。
”
“的确,”将軍說。
“而且長久以來,它一直是屬于我們的!”
“好啦,”坦士丹夫人說。
“如果大家都吃飽喝足了,那我們就回船吧!”
那天晚上我們都已精疲力盡了。
泰瑪莉絲和我躺在床上聊起白天的探險記。
“真過瘾。
”泰瑪莉絲說。
“好久沒這麼開心了……”
“的确很好玩。
”我同意地說。
“最棒的時刻莫過于——當路卡.艾爾摩手中拿着草帽出現在我們面前,及當我們證實他就是行李牌的那個人。
他真的是要到卡斯克島吔!你說這不是很棒嗎?”
“不過我們早就知道他一直在這艘船上。
”
“但是,他也是把我的草帽從那隻讨厭的小猴子手中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