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吃酒行兇,不守本分,打出吊入。
氏懼法逐離出門。
豈期敬濟懷恨, 在家将氏女西門氏,時常熬打,一向含忍。
不料伊又娶臨清娼婦馮金寶來家,奪氏 女正房居住,聽信唆調,将女百般痛辱熬打,又采去頭發,渾身踢傷,受忍不過, 比及将死,于本年八月廿三日三更時分,方才将女上吊缢死。
切思敬濟,恃逞兇頑 ,欺氏孤寡,聲言還要持刀殺害等語,
】情理難容。
乞賜行拘到案,嚴究女死根由, 盡法如律。
庶兇頑知警,良善得以安生,而死者不為含冤矣。
為此具狀上告本縣青 天老爺施行。
這霍知縣在公座上看了狀子,又見吳月娘身穿缟素,腰系孝裙,系五品職官之妻,生的容貌端莊,儀容閑雅。
】欠身起來,說道:“那吳氏起來,據我看,你也是個命官娘子,這狀上情理,我都知了。
你請回去,今後隻令一家人在此伺候就是了。
我就出牌去拿他。
”那吳月娘連忙拜謝了知縣,出來坐轎子回家,委付來昭廳下伺候。
須臾批了呈狀,委兩個公人,一面白牌,行拘敬濟、娼婦馮金寶,并兩鄰保甲,正身赴官聽審。
這敬濟正在家裡亂喪事,聽見月娘告下狀來,縣中差公人發牌來拿他,唬的魂飛天外,魄喪九霄。
那馮金寶已被打得渾身疼痛,睡在床上。
聽見人拿他,唬的魂也不知有無。
陳敬濟沒高低使錢,
】打發公人吃了酒飯,一條繩子連唱的都拴到縣裡。
左鄰範綱,右鄰孫紀,保甲王寬。
霍知縣聽見拿了人來,即時升廳。
來昭跪在上首,陳敬濟、馮金寶一行人跪在階下。
知縣看了狀子,便叫敬濟上去說:“你這厮可惡!因何聽信娼婦,打死西門氏,方令上吊,有何理說?”敬濟磕頭告道:“望乞青天老爺察情,小的怎敢打死他。
因為搭夥計在外,被人坑陷了資本,着了氣來家,問他要飯吃。
他不曾做下飯,委被小的踢了兩腳。
他到半夜自缢身死了。
”知縣喝道:“你既娶下娼婦,如何又問他要飯吃?尤說不通。
吳氏狀上說你打死他女兒,方才上吊,你還不招認!”敬濟說:“吳氏與小的有仇,故此誣陷小的,望老爺察情。
”知縣大怒,說:“他女兒見死了,還推賴那個?”喝令左右拿下去,打二十大闆。
提馮金寶上來,拶了一拶,敲一百敲。
令公人帶下收監。
次日,委典史臧不息帶領吏書、保甲、鄰人等,前至敬濟家,擡出屍首,當場檢驗。
身上俱有青傷,脖項間亦有繩痕,生前委因敬濟踢打傷重,受忍不過,自缢身死。
】取供具結,回報縣中。
金寶褪衣,也是十闆。
問陳敬濟夫毆妻至死者絞罪,馮金寶遞決一百,發回本司院當差。
這陳敬濟慌了,監中寫出貼子,對陳定說,把布鋪中本錢,連大姐頭面,共湊了一百兩銀子,暗暗送與知縣。
知縣一夜把招卷改了,
】止問了個逼令身死,系雜犯,準徒五年,運灰贖罪。
吳月娘再三跪門哀告。
”
】
】一面把陳敬濟提到跟前,分付道:“我今日饒你一死,務要改過自新,不許再去吳氏家纏擾。
再犯到我案下,決然不饒。
即便把西門氏買棺裝殓,發送葬埋來回話,我這裡好申文書往上司去。
”這敬濟得了個饒,交納了贖罪銀子,歸到家中,擡屍入棺,停放一七,念經送葬,埋城外。
前後坐了半個月監,使了許多銀兩,唱的馮金寶也去了,家中所有都幹淨了,房兒也典了,剛刮剌出個命兒來,再也不敢聲言丈母了。
正是:禍福無門人自招,須知樂極有悲來。
有詩為證:風波平地起蕭牆,義重恩深不可忘。
水溢藍橋應有會,三星權且作參商。
陳敬濟原是一愚夫,亦有愚不至此者。
盂玉樓是何如人?所嫁又是:何如人?縱不能深知,亦何能持一簪前往,便可與之通奸,便可拐出同走,并可訛出許多财物。
窮極無賴之人,或作此非非之想,然亦不敢冒冒然,徑做此舉。
況此刻敬濟,千金在手,又有馮金寶,正在新鮮之時,在家即起此念,到嚴州任意行之,全無悔悟。
竊恐無此情理,不過為楊大郎拐逃地步耳。
何必作此迂折,登堂矣,入室矣,見玉樓矣。
而玉樓之言談舉止,全不像從前之玉樓。
迨至變臉出簪,玉樓又是一付面孔,便至相摟相抱,親嘴吃舌頭。
批者何不雲羞殺玉樓,醜絕玉樓乎?既事後可以告訴衙内,何不此刻告訴衙内,立刻将敬濟逐出,豈不正大光明乎? 乃設此拙計,即當年收拾來旺兒故志,獨不慮敬濟有口能,說乎?怪敬濟在清河堂上,滿口謊言,在嚴州堂上,全無一語,是又何也?必使徐知府暗中探明,又将通奸騙财坐實,不痛不癢了案。
緻使老父受辱發怒,老母忍痛耽憂,玉樓抱不白之冤,衙内挨不肖之打,豈作有意醜诋玉樓乎 ?既令其得安身立命之地,歸棗強便歸棗強耳,何必多此一番醜事乎?吾欲起批書者而問之。
敬濟回家,妻妾诟谇,大姐姐之死,卻在意中。
西門慶有甚好女兒,其死也,亦有自取之道焉。
月娘往鬧,不但山東風氣如此。
予走遍數省,無不皆然,而安徽殆尤甚焉。
目錄雲:《大鬧授官廳》。
故作瘦詞,有何意味?按月娘連此兩書大鬧矣。
夫鬧其所不當鬧,是為胡鬧,鬧所當鬧,不得謂之鬧也。
況泰山之事,若非大鬧,恐将如潘金蓮葡萄架下之大鬧矣。
告官伸理,亦是正辨。
先定絞罪,旋改徒罪,終歸免罪,銀子隻一百兩,便如此得力,何罵霍知縣一至于此也。
此皆信筆直書,不複瞻前顧後,似非以上淫情穢語,寫得細膩風光。
無怪閱者,鹹喜看前半部,而不願看後半部,然則此書實導淫之書也,作者不能無罪焉。
我之探臆而出,随處叫破,正是要人細看下半部,以挽回一、二。
蓋此書既不能燒盡,闆不劈盡,有觸目警心數語,亦可以喚醒幾個聰明人,故不憚如此之諄諄也。
閱者諒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