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九十二回 陳敬濟被陷嚴州府 吳月娘大鬧授官廳

首頁
遭官事投來氏家,潛 住數年。

    平日吃酒行兇,不守本分,打出吊入。

    氏懼法逐離出門。

    豈期敬濟懷恨, 在家将氏女西門氏,時常熬打,一向含忍。

    不料伊又娶臨清娼婦馮金寶來家,奪氏 女正房居住,聽信唆調,将女百般痛辱熬打,又采去頭發,渾身踢傷,受忍不過, 比及将死,于本年八月廿三日三更時分,方才将女上吊缢死。

    切思敬濟,恃逞兇頑 ,欺氏孤寡,聲言還要持刀殺害等語,【繡像夾批:後責令杜絕,在此看出。

    】情理難容。

    乞賜行拘到案,嚴究女死根由, 盡法如律。

    庶兇頑知警,良善得以安生,而死者不為含冤矣。

    為此具狀上告本縣青 天老爺施行。

     這霍知縣在公座上看了狀子,又見吳月娘身穿缟素,腰系孝裙,系五品職官之妻,生的容貌端莊,儀容閑雅。

    【張夾批:将月娘一描,總是醜絕西門,又為當日提刑所一照也。

    】欠身起來,說道:“那吳氏起來,據我看,你也是個命官娘子,這狀上情理,我都知了。

    你請回去,今後隻令一家人在此伺候就是了。

    我就出牌去拿他。

    ”那吳月娘連忙拜謝了知縣,出來坐轎子回家,委付來昭廳下伺候。

    須臾批了呈狀,委兩個公人,一面白牌,行拘敬濟、娼婦馮金寶,并兩鄰保甲,正身赴官聽審。

     這敬濟正在家裡亂喪事,聽見月娘告下狀來,縣中差公人發牌來拿他,唬的魂飛天外,魄喪九霄。

    那馮金寶已被打得渾身疼痛,睡在床上。

    聽見人拿他,唬的魂也不知有無。

    陳敬濟沒高低使錢,【張夾批:是不知事狂且身分。

    】打發公人吃了酒飯,一條繩子連唱的都拴到縣裡。

    左鄰範綱,右鄰孫紀,保甲王寬。

    霍知縣聽見拿了人來,即時升廳。

    來昭跪在上首,陳敬濟、馮金寶一行人跪在階下。

    知縣看了狀子,便叫敬濟上去說:“你這厮可惡!因何聽信娼婦,打死西門氏,方令上吊,有何理說?”敬濟磕頭告道:“望乞青天老爺察情,小的怎敢打死他。

    因為搭夥計在外,被人坑陷了資本,着了氣來家,問他要飯吃。

    他不曾做下飯,委被小的踢了兩腳。

    他到半夜自缢身死了。

    ”知縣喝道:“你既娶下娼婦,如何又問他要飯吃?尤說不通。

    吳氏狀上說你打死他女兒,方才上吊,你還不招認!”敬濟說:“吳氏與小的有仇,故此誣陷小的,望老爺察情。

    ”知縣大怒,說:“他女兒見死了,還推賴那個?”喝令左右拿下去,打二十大闆。

    提馮金寶上來,拶了一拶,敲一百敲。

    令公人帶下收監。

    次日,委典史臧不息帶領吏書、保甲、鄰人等,前至敬濟家,擡出屍首,當場檢驗。

    身上俱有青傷,脖項間亦有繩痕,生前委因敬濟踢打傷重,受忍不過,自缢身死。

    【繡像夾批:公道。

    】取供具結,回報縣中。

    【張夾批:比宋仁所告之傷何如?】知縣大怒,又打了敬濟十闆。

    金寶褪衣,也是十闆。

    問陳敬濟夫毆妻至死者絞罪,馮金寶遞決一百,發回本司院當差。

     這陳敬濟慌了,監中寫出貼子,對陳定說,把布鋪中本錢,連大姐頭面,共湊了一百兩銀子,暗暗送與知縣。

    知縣一夜把招卷改了,【繡像夾批:辛君。

    】止問了個逼令身死,系雜犯,準徒五年,運灰贖罪。

    吳月娘再三跪門哀告。

    【張夾批:何不叫保甲,改适提刑所來,可歎可歎!】知縣把月娘叫上去,說道:“娘子,你女兒項上已有繩痕,如何問他毆殺條律?人情莫非忒偏向麼?你怕他後邊纏擾你,我這裡替你取了他杜絕文書,令他再不許上你門就是了。

    ”【張夾批:是作者要使敬濟與西氏割絕,下好放手寫敬濟與春梅也。

    】【繡像夾批:看破月娘之靖(情)。

    】一面把陳敬濟提到跟前,分付道:“我今日饒你一死,務要改過自新,不許再去吳氏家纏擾。

    再犯到我案下,決然不饒。

    即便把西門氏買棺裝殓,發送葬埋來回話,我這裡好申文書往上司去。

    ”這敬濟得了個饒,交納了贖罪銀子,歸到家中,擡屍入棺,停放一七,念經送葬,埋城外。

    前後坐了半個月監,使了許多銀兩,唱的馮金寶也去了,家中所有都幹淨了,房兒也典了,剛刮剌出個命兒來,再也不敢聲言丈母了。

    正是:禍福無門人自招,須知樂極有悲來。

    有詩為證:風波平地起蕭牆,義重恩深不可忘。

     水溢藍橋應有會,三星權且作參商。

     文禹門雲:九十回以後,筆墨生疏,—語言颠倒,頗有町議處,豈江淹才盡乎?或行百裡者半九十耳。

    陳敬濟原是一愚夫,亦有愚不至此者。

    盂玉樓是何如人?所嫁又是:何如人?縱不能深知,亦何能持一簪前往,便可與之通奸,便可拐出同走,并可訛出許多财物。

    窮極無賴之人,或作此非非之想,然亦不敢冒冒然,徑做此舉。

    況此刻敬濟,千金在手,又有馮金寶,正在新鮮之時,在家即起此念,到嚴州任意行之,全無悔悟。

    竊恐無此情理,不過為楊大郎拐逃地步耳。

    何必作此迂折,登堂矣,入室矣,見玉樓矣。

    而玉樓之言談舉止,全不像從前之玉樓。

    迨至變臉出簪,玉樓又是一付面孔,便至相摟相抱,親嘴吃舌頭。

    批者何不雲羞殺玉樓,醜絕玉樓乎?既事後可以告訴衙内,何不此刻告訴衙内,立刻将敬濟逐出,豈不正大光明乎? 乃設此拙計,即當年收拾來旺兒故志,獨不慮敬濟有口能,說乎?怪敬濟在清河堂上,滿口謊言,在嚴州堂上,全無一語,是又何也?必使徐知府暗中探明,又将通奸騙财坐實,不痛不癢了案。

    緻使老父受辱發怒,老母忍痛耽憂,玉樓抱不白之冤,衙内挨不肖之打,豈作有意醜诋玉樓乎 ?既令其得安身立命之地,歸棗強便歸棗強耳,何必多此一番醜事乎?吾欲起批書者而問之。

     敬濟回家,妻妾诟谇,大姐姐之死,卻在意中。

    西門慶有甚好女兒,其死也,亦有自取之道焉。

    月娘往鬧,不但山東風氣如此。

    予走遍數省,無不皆然,而安徽殆尤甚焉。

    目錄雲:《大鬧授官廳》。

    故作瘦詞,有何意味?按月娘連此兩書大鬧矣。

    夫鬧其所不當鬧,是為胡鬧,鬧所當鬧,不得謂之鬧也。

     況泰山之事,若非大鬧,恐将如潘金蓮葡萄架下之大鬧矣。

    告官伸理,亦是正辨。

    先定絞罪,旋改徒罪,終歸免罪,銀子隻一百兩,便如此得力,何罵霍知縣一至于此也。

     此皆信筆直書,不複瞻前顧後,似非以上淫情穢語,寫得細膩風光。

    無怪閱者,鹹喜看前半部,而不願看後半部,然則此書實導淫之書也,作者不能無罪焉。

    我之探臆而出,随處叫破,正是要人細看下半部,以挽回一、二。

    蓋此書既不能燒盡,闆不劈盡,有觸目警心數語,亦可以喚醒幾個聰明人,故不憚如此之諄諄也。

    閱者諒之。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章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