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要離開自己的親人。
她的心跳加速了,她嘗試站起來,但是地面在她面前裂開了,深淵中傳來鼓聲,露出了瑪蒂爾德的臉。
蘇茜一身冷汗地驚醒過來。
從她童年起,這個噩夢就一直困擾着她,讓她每次醒來後都會莫名地煩躁。
有人在敲門。
蘇茜掀開被子,穿過客廳,詢問門外的人是誰。
“安德魯·斯迪曼。
”門口傳來聲音。
蘇茜打開了門。
“你是在健身嗎?”安德魯走進門來。
他試圖移開自己的視線,蘇茜的汗衫已經全部濕透,乳房的形狀若隐若現。
很久以來的第一次,安德魯感到了欲望的沖動。
“幾點了?”蘇茜問道。
“7點半。
我給你帶來了咖啡和小圓面包。
快去沖個澡,穿上衣服。
”
“斯迪曼,你是從床上掉下來了嗎?”
“不是,你就沒有什麼浴袍之類的更保守的衣服可以換嗎?”
蘇茜從他手中拿過了咖啡,又咬了一口面包。
“怎麼突然會有心情來給我送早餐?”
“昨天我從一個同事那裡得到了一條重要線索。
”
“先是你的多樂麗絲,現在又有另一個同事。
是整個《紐約時報》的編輯部都被驚動了嗎?我們應該謹慎一點兒,怎麼你就做不到呢?”
“奧爾森什麼都不知道,你不用教訓我了。
你到底去不去穿衣服?”
“你查到了什麼?”蘇茜邊說邊回到了卧室。
“你可以自己去看。
”安德魯也跟着她走了進來。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單獨去洗個澡。
”
安德魯的臉紅了,他走回了客廳的窗戶處。
十分鐘之後,蘇茜重新出現了,她穿着一條牛仔褲,上身是一件寬松式毛衣,戴着一頂毛線帽。
“我們走吧?”
“穿上我的大衣,”安德魯把自己的外套遞給了蘇茜,“把帽子一直拉到眼睛那裡。
你要自己出去。
沿着街往上走,街的對面有一條向上的小道,順着它一直走,你就會走到勒魯瓦街區。
跑步到第七大道,找一輛出租車,讓它送你到第八大道和31号街路口處的佩恩地鐵站的進口。
”
“現在這個時間就玩這種尋寶遊戲你不覺得很沒有必要嗎?有什麼意義?”
“你家樓下停着一輛出租車。
從你洗澡到現在,它都沒有移動過。
”安德魯繼續看着窗外。
“那又怎樣?司機是不是去喝咖啡了?”
“那邊沒有賣咖啡的地方。
司機就坐在方向盤後面,一直看着你的公寓。
照我說的做。
”
蘇茜穿上了安德魯的外套,安德魯替她調整了一下帽子,又端詳了一下。
“應該看不出來。
不要這樣看我,又不是我被跟蹤了。
”
“你覺得這麼穿,他們就能把我當成你?”
“重要的是他們不把你當成你,這就夠了。
”
安德魯回到了他的觀察點。
蘇茜出去之後,那個出租車沒有移動位置。
安德魯等了幾分鐘,也走了出去。
蘇茜正在人行道上等他,站在一個報刊亭的前面。
“我家樓下的到底是誰?”
“我記下了車牌号,看看能不能查出什麼。
”
“我們去坐地鐵?”蘇茜邊說邊準備走進地鐵站。
“不是,”安德魯回答道,“我們應該看看街對面。
”
蘇茜轉過身來。
“你要寄信?”
“不要光顧着打趣我,看看上面寫着什麼。
”
蘇茜吃驚地睜大了雙眼,看着法利郵局外面的文字。
“現在,我們就要考慮一下你外祖母為什麼要抄下這句話了。
”
“瑪蒂爾德告訴過我莉莉安有一個保險箱,她在裡面放了些東西。
那個保險箱應該就寄放在郵局。
”
“這樣的話就糟糕了。
已經過去這麼久了,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得到?”
他們走到了街的對面,進入郵局的大堂裡。
郵局内部的空間很大,安德魯向一位職員詢問了信箱在什麼地方,職員告訴他在左手邊的走廊裡。
蘇茜摘下了帽子,安德魯看着她光潔的脖頸,有一瞬間的失神。
“看來我們是找不到了,這兒有一千多個郵箱。
”蘇茜看着那一面滿是信箱的牆壁。
“你的外祖母希望有人能找到它。
不管她想到的人是誰,我們都需要更多的信息。
”
安德魯打通了報社的電話。
“奧爾森,我需要你的幫助。
”
“叫真正的斯迪曼來跟我說話,”弗雷迪反駁道,“你的聲音學得很像,但是你剛剛說的話已經出賣了你。
”
“我是認真的,到法利郵局的正門口來。
”
“啊,我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要是我這次願意幫你,你準備怎麼感謝我?”
“你會赢得我的尊敬,而且我保證如有一天你需要幫助的話,我也會幫你的。
”
“那好吧。
”奧爾森思考了一會兒,回答道。
安德魯和蘇茜站在門口的台階上等着奧爾森。
不一會兒,奧爾森就從出租車上走了下來,把打車票遞給了安德魯。
“我不想走路,你欠我十塊打車錢。
你準備在法利郵局幹什麼?”
他一直盯着蘇茜看,久到讓蘇茜都覺得有點兒尴尬。
“我是安德魯前妻的朋友,”蘇茜很快編造了一個身份,“我是市政管理學專業的學生,之前在做博士論文的時候我為了讓内容多一點兒,就從網上盜用了一個章節。
導師說他可以對此不予追究,條件是我必須立刻寫出新的一章來,論述一下19世紀初紐約市建築風格的演變對整個城市發展史的影響。
這個老師是個極其固執的人,他讓我下周一之前必須寫出來,這麼短的時間内幾乎不可能寫出來,但是我别無選擇,必須完成這個任務。
這家郵局是那個時期建築的代表。
安德魯告訴我你比它的建築師還要了解這座建築。
”
“比詹姆斯·韋特默還要了解?小姐你過獎了,不過我的确知道很多關于這兒的事情,我之前就這個選題發表過一篇很出色的文章,你本應該先讀一讀的。
如果你能把住址告訴我,我今晚就可以給你送一份過去。
”
“你剛才提到了誰的名字?”
“詹姆斯·韋特默,這個郵局的總建築師,你不知道嗎?”
“我剛剛忘記了,”蘇茜露出了思索的神色,“那費雪和斯通這兩個名字呢,能讓你想起什麼嗎?這是不是指代這個郵局裡的某個地方?”
“您到底是什麼類型的市政管理學學生?”
“差生。
”蘇茜承認道。
“我也這麼認為,跟我來吧。
”奧爾森不由得嘟哝了兩句。
他帶着蘇茜和安德魯走到了一面牆壁前,上面有幾行銘文,應該是用來紀念這個郵局的落成:
威廉·H.伍丁
财政部長
勞倫斯·W.羅伯特
部長秘書
詹姆斯·A.韋特默
總建築師
泰勒&費雪
威廉·F.斯通
助理建築師
1933
“看來我們知道郵箱的編号了。
”安德魯在蘇茜的耳邊說。
“好了,你們想從哪裡開始參觀?”奧爾森問道,顯然他非常滿意自己剛才的介紹帶來的效果。
“還請你做我們的向導。
”蘇茜回答。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奧爾森就變成了一個合格的講解員。
他的相關知識非常豐富,甚至讓安德魯覺得很驚訝。
每走一步,他都能告訴蘇茜某個檐壁設計的來曆,或者是某個浮雕是出自于哪個藝術家之手,甚至是鋪地的大理石來自于哪個産地。
蘇茜一直很認真地聽着,不時還會問幾個問題,這讓安德魯很惱火。
走回到信箱旁邊之後,蘇茜和安德魯注意到其中并沒有1933号信箱。
“80年代初的時候,郵局開始使用自動信件分揀系統。
原來位于地下的信箱就全部關閉了,不再向公衆開放。
”
“地下還有信箱?”
“當然有,但是關閉地下部分也沒什麼太大關系,人們都不太用信箱了,哪怕地上的這些,大部分也隻是裝飾品。
雖然一般不能下去,但是我和郵局的一個負責人關系不錯,如果你想參觀一下的話,我們可以找一天時間一起下去看一看。
”
“那就太好了。
”蘇茜回答道。
她向弗雷迪·奧爾森表示了感謝,告訴他自己回家之後就會用今天的收獲來完善論文。
奧爾森記下了蘇茜的号碼,向她承諾他随時願意效勞。
蘇茜把大衣還給了安德魯,讓他和奧爾森可以獨處一會兒。
奧爾森看着蘇茜消失在不遠處。
“告訴我,斯迪曼,你是不是還在緬懷上一段婚姻?”弗雷迪看着蘇茜穿過了第八大道。
“這跟你有什麼關系?”
“我感覺好像是這樣。
既然如此,我跟你的朋友出去吃飯就沒什麼關系了吧?也許是我自作多情,不過我覺得她好像對我還蠻有點兒意思的。
”
“既然你覺得她對你印象不錯,那就别放過這次機會。
”
“斯迪曼,你今天說的話沒有平時那麼招人讨厭。
”
“她還是單身,你願意怎麼做是你的自由。
”
安德魯走進了弗蘭基餐廳,看到蘇茜坐在餐廳最裡面固定的位置上。
“我跟服務生說今天要和你一起吃晚飯。
”
“我看出來了。
”安德魯坐了下來。
“你甩掉你的同事了?”
“你又沒有幫我趕走他。
”
“那我們現在做什麼?”
“吃飯,然後我們去做一件很大膽的事情,不過希望之後不要因此後悔。
”
“什麼樣的大膽的事情?”蘇茜做了一個挑釁的手勢。
安德魯在随身的挎包裡翻了一下,拿出一盞風燈放在桌上。
蘇茜打開了它,把它舉向天花闆。
“我們是不是要假扮自由女神?”蘇茜邊說邊拿燈去照安德魯的眼睛,“快把所有你知道的事情都倒出來吧,斯迪曼先生。
”她又開始模仿警察審訊犯人的口氣。
“蘇茜,不要鬧了。
不過還是很高興這盞燈能給你帶來這麼大的樂趣。
”
“好吧,我們到底要拿它去做什麼?”
“我們要去法利郵局地下找一個信箱。
”
“你是認真的?”
“不光認真,我們還不能驚動任何人。
”
“我喜歡這個主意。
”
“那太好了,不過說實在的,我從心底并不想這麼做。
”
安德魯在蘇茜面前打開了一張平面圖。
“這是多樂麗絲在市政網站上找到的,屬于可以公開查詢的材料。
你看,在這片區域,就是郵局地下室的範圍,”他用手指着地圖上的黑線,“我已經知道該怎麼進去了。
”
“你會穿牆術嗎?”
“地圖上這些略細的線代表這裡的牆壁是石膏制的。
不過你既然覺得我的想法很可笑,那我就回家看電視了,比偷偷摸摸跑去郵局地下室要舒服,也安全得多。
”
蘇茜把手放在了安德魯的手上。
“我隻是想逗你笑一笑。
我幾乎從來沒見你笑過。
”
安德魯努力擠出了一個笑容。
“比哭還要難看,就好像在看尼克爾森扮演搞笑的角色。
”
“好吧,我本來就不是喜歡笑的人。
”安德魯收起了地圖,“快把意大利面吃完,我好給你講解一下。
”他抽回了手。
蘇茜讓女侍應生上了一杯酒,安德魯則示意她可以把賬單拿過來了。
“你是怎麼認識你前妻的?”
“中學就認識了。
我們都是在波基普西長大的。
”
“你們那時候就在一起了?”
“沒有,大概二十年之後,我們在紐約相遇了,在一家酒吧門口。
瓦萊麗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女人,她變得很美!但是那天晚上,我覺得自己面前的仍然是以前的那個小姑娘。
這種感覺我一直記得。
”
“後來為什麼分手?”
“第一次是她離開了我,我們都有自己的夢想,她不想繼續在我身上耽誤時間了。
年輕的時候我們總是耐心不足。
”
“第二次呢?”
“因為我不會撒謊……”
“你劈腿了?”
“不算是。
”
“斯迪曼,你真是個有趣的人。
”
“還是個不會笑的人。
”
“你還愛她嗎?”
“愛不愛還重要嗎?”
“她還活着,你可以試圖挽回。
”
“沙米爾愛你,你也愛他。
某種意義上,你們才是真正永遠在一起了。
而我一直是一個人。
”
蘇茜突然站了起來,俯身給了安德魯一個吻。
這個吻很短暫,充滿了憂傷和恐懼,又像是為了告别,仿佛他們會就此分開。
“我們要去實施這起盜竊案了嗎?”她撫着安德魯的面頰。
安德魯牽起了蘇茜的手,他的視線停留在蘇茜失去的指節上。
他吻了吻蘇茜的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