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是一個矮小粗胖的人,身體靈活,擅長交談,無憂無慮,時常有些驚人之舉。
盡管已50歲,但是吃得多,喝得多;他還收集了許多稀奇古怪的應付暈船病的偏方和處方。
不過對這些藥方的功效他自己一點也不相信。
他會說出許許多多寬慰人的話,他對旅客中的病人極其體貼入微,甚至連外星上的病人在嘔吐之後也會沖他微笑。
“這個沒什麼關系……”醫生說,“當你感到船上升時呼氣,感到下降時吸氣……到了陸地你的病就好了……将來你的身體會非常健康,會少得很多病!……最好去維希和烏利雅吉①洗3個月溫泉。
”
①法國南方兩個小城鎮,以溫泉著稱——譯者注
兩個年輕人最先注意到了這個被稱作布魯諾大夫的精力充沛、談笑風生的小個子。
馬塞爾-羅南對讓-塔高納說:
“這個滑稽可笑的大夫大概沒有救死扶傷的本事!”
“但是至少能治一下死不了人的病!”讓-塔高納說。
至于那位尤斯塔什-奧利安達爾先生,還未出現在甲闆上。
他的胃裡是不是正在翻騰?或者用海員的話說,他是否正在清理肚子裡的“家底”?這些不幸的人“家底”頗豐,不過不會壓在箱子底下。
事實不是這樣。
這位名字有點藝術性的先生沒有病。
他在海上從來沒有病過,今後也永遠不會病。
他從後甲闆前廳走進餐廳後,來到餐桌最好的一端,坐在選好的座位上,直至飯後甜點端上來前是不會離開的。
難道誰還來同他争奪這個優先權呢?
隻要布魯諾大夫一出現,就給後甲闆的旅客帶來一陣激動。
認識船上所有旅客是他的樂趣也是他的責任。
他刨根問底打聽旅客們從哪兒來,到哪兒去。
天真好奇好像夏娃的女兒,說起話好像叽叽喳喳的麻雀。
他像竄來竄去的黃鼠狼,從船的這一頭跑到另一頭。
他祝賀旅客們有幸乘坐了“阿潔萊”号。
因為這是一艘阿爾及利亞航線上最好的輪船,擁有最好的設備,最好的條件。
這艘由布卡拉什船長指揮的輪船上有一名——他沒有點明,隻是暗示——像他布魯諾一樣的大夫……等等、等等。
以後他又向女船客們擔保不會出現什麼海上危險……他說,“阿潔萊”号隻遇到過一次暴風雨……在整個地中海的航涯中,船頭都不曾沾上海水……等等,等等。
他給孩子們一些糖衣藥片,孩子們都很樂意接受,多麼可愛的小天使!……他說,船艙裡裝滿了這種糖衣藥片……等等,等等。
馬塞爾-羅南和讓-塔高納微笑着看着醫生的小伎倆。
他們了解像大夫這種類型的人。
他們在遠洋輪中不少見,是那種在海員和海外移民中不折不扣說三道四的人。
“喂,先生們,”當醫生來到兩個年輕人身邊時,說道,“船上的醫生有責任認識所有的旅客,你們不介意吧。
”
“非常樂意,大夫,”讓-塔高納回答道,“既然我們把自己交到您的手上——我說的是治病,不是治死——我們很高興握住您的雙手。
”
三個人相互熱情地握手。
“如果我的預感正确,我是否有幸在同巴黎人談話?”
“沒錯,是巴黎人,”馬塞爾-羅南回答說,“是從巴黎來的巴黎人。
”
“從巴黎來的,太好了,”大夫大聲說,“從巴黎市來的,不是巴黎郊外……,是不是從巴黎市中心來的?……”
“從銀行區來的。
”讓-塔高納回答。
“如果您要求我說得詳細一些,我們來自巴黎蒙馬特街133号,第四層,右邊的門……”
“先生們,”布魯諾大夫說,“我的問題或許不謹慎……,但是醫生的職責需要知道一切,哪怕是眼睛看不到的一切……你們能諒解吧。
”
“您太客氣了。
”馬塞爾-羅南說道。
于是大夫的嘴巴像旋轉的風車,說出的話像風車的響闆,說不完,停不住,手舞足蹈,口沫四濺。
他說他已結識了這個或那個旅客,他嘲笑了德斯蘭戴一家,嘲笑了失約的達當脫;他吹噓船上的晚餐如何豐盛,擔保“阿潔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