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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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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地噴着滅火機,還有一些人坐在地上休息。

    在稀稀拉拉的打隔離帶的人中,有一個人倒是賣力地揮舞着斧頭,頭也不擡一下。

    吳莉莉認出這個人是高彥龍,就喊了一聲:“小高……” 高彥龍沒有聽到喊聲,呂東義又大聲喊道:“高鄉長!” 高彥龍停住手,轉過頭,借着火光看到了吳莉莉,手足無措地說:“吳縣長,你……你……怎麼來了?” 吳莉莉嚴肅地說:“小高,你們這裡的進度并不像你說的那樣正常呀……” 高彥龍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吳莉莉問道:“項鄉長呢?” “他……”“他在哪兒?”“他……”“你不是說他在領人 打隔離帶嗎?”“他……他在鄉裡……” “你這個混蛋!”吳莉莉聽完高彥龍的話,氣得罵了起來。

    她學會罵人,還是在駝峰嶺鄉當鄉長的時候。

    那時,她發現有時跟鄉裡的幹部商量着研究事情,有些鄉幹部并不當回事,你罵了他們,他們才認真對待。

    不過,自從鄉裡回到縣裡,擔任了縣委常委、宣傳部長以後,她除了罵過一次董述之,再沒有罵過别人,今天實在是控制不住了。

     呂東義在一邊感到事情不好,他想,項連武一定把今晚的火災當成一般的火情了。

    在林區縣,春秋兩季,哪個鄉鎮總是要有一些火情的,鄉鎮幹部也是見怪不怪,隻是想辦法撲滅就是了。

    可是,一旦過火面積變大,由火情演變成火災,那就要上報,要被上級追究責任的。

    今天這場火,決不可以用火情來打發,由于是晚上起的火,市防火指揮部還沒有發現,若是發現,會随時追蹤撲火情況的。

    呂東義想着,就用對講機聯系剪刀山鄉防火指揮部,值班的人說項連武沒有在鄉裡。

    “這小子上哪兒去了?我臨離開縣城時,還給他打過電話……”他思忖着,問高彥龍:“項鄉長在鄉裡幹什麼?” 康育政說:“吳縣長,先别急着攬責任,這事會掰扯清的!” 李泓冰狠狠地瞪了康育政與吳莉莉一眼,便與部隊的一位首長察看起火情。

     這場火撲了整整三天。

    十月四日午夜,随着一場秋雨的降臨,大火一點一點地熄滅了。

     十月五日淩晨,李泓冰、康育政滿臉胡茬,搖搖晃晃地下了山。

    吳莉莉擡着沉重的腳步,剛要邁步下山,突然頭一歪,倒在地上睡着了,縣政府辦公室主任代振剛與吳莉莉的司機将她擡下山來…… 李泓冰與武警森林部隊的戰士們返回北原了。

    臨離開嶺東時,李泓冰對康育政、吳莉莉提出要求,盡快查明起火的原因,檢讨撲火不力的問題,并将縣委、縣政府拟對有關責任人的處理意見上報市委、市政府,待市委、市政府研究後,按管理權限,再做出對有關責任人的處理決定。

     十月六日上午,吳莉莉在縣政府會議室主持召開了縣政府常務會議。

    原定國慶節召開的縣政府全體會議因為山火而推遲了。

    有人看見吳莉莉,吃了一驚,沒想到在九月三十日到十月六日短短的幾天内,她秀氣的瓜子臉整整瘦了一圈,白皙的臉上憔悴無光。

    李泓冰說的“新官上任一把火”的話,這幾天在全縣不胫而走,有的人聽了幸災樂禍,說她撿了個大便宜,在孫利祥意外死亡後坐上了縣長寶座,沒想到自己修行得不夠,縣長的位置是坐不穩了。

    也有的為她唏噓,說她今年真的不順,半年前與丈夫離了婚,現在又攤上了一個大事故,一個好人開始走麥城了。

    還有人罵剪刀山鄉的領導,說他們忽視森林防火工作,給縣裡造成了被動,應該嚴肅地處理他們。

    現在,吳莉莉這個樣子在會上一露面,不少人立馬對才上任的代理縣長産生了同情,也對她今天挺着虛弱的身子主持這個會表示敬意。

     縣公安局局長馬瑞峰首先彙報了有關“九·三0”森林大火發生原因的調查情況,現已查明,剪刀山鄉農民王永發,不顧縣裡三令五申,在山上偷着罰了一些樹木,用來養木耳,在察看自己的木耳段時,将自己吸過的煙頭扔在地上,引起了這場大火。

    目前,王永發已被拘留,即将報縣人民檢察院批捕。

     吳莉莉表揚了公安部門的工作,會議同意公安部門對火災肇事者的處理意見。

     呂東義彙報了火災的撲救工作及造成的經濟損失。

    縣監察局局長提出了對主要責任人的處理意見。

    監察局認為,剪刀山鄉鄉長作為區域内的防火第一責任人,應該負主要責任,建議免去項連武的鄉長職務,調離剪刀山鄉,按一般幹部安排工作。

    帶隊上山撲火的副鄉長高彥龍領導不力,建議給他行政記大過處分。

    作為全縣長設的防火機構———縣森林防火指揮部辦公室,在防火了望台報告了火情後,雖然及時組織了縣專業撲火隊奔赴火場,也向剪刀山鄉發出了撲火的指令,但對撲火隊伍的規模強調得不夠,緻使剪刀山鄉上山的撲火隊伍人數不多,本來可以控制的火情蔓延開來,給國家财産造成很大損失,建議免去呂東義縣林業局局長、縣森林防火指揮部辦公室主任的職務,另行安排工作。

     争論就是在這時開始的。

    對監察局提出的處理意見,有人贊成,有人反對。

    呂東義向監察局局長喊了起來:“這場大火,我當然應該承擔責任,但把賬全算到我身上,我是不能接受的!作為監察局局長,你同時還是縣紀委副書記,縣紀委也是這個意見嗎?” 監察局局長說:“我們現在研究的是行政處理,黨紀處理在下午召開的縣委常委會上研究!” “我不能接受這個意見!”呂東義說,“我,還有項連武,是應該承擔一定的責任,但是,承擔主要責任的應該是肇事者王永發和剪刀山鄉副鄉長高彥龍……” 人高馬大、粗嗓門的高成磊說:“對那個王永發,就是要重判!” 高成磊是縣森林防火指揮部副總指揮,他對火災的肇事者有氣是情理之中的。

     吳莉莉不想讓會議就這樣争吵地開下去,她在想怎樣集中大家的意見,将有關責任人應該承擔的責任承擔起來。

    她感到當縣長與原來當主管宣傳工作的副書記太不一樣了,縣長遇到的矛盾太尖銳,動一發而牽全身。

    她是一九九六年擔任縣委領導的,但那隻是一個常委、宣傳部部長,說起來還是部門領導,直接管的不過就是宣傳部而已,宣傳口的其他工作,她不過是協助主管副書記在抓。

    三年後,她成了副書記,管的面畢竟還是小,管的口與别的口相比較,也是平靜一些。

    分管的單位不外乎是宣傳部、精神文明辦、總工會、團委、婦聯,政府那邊的文化局、廣播電視局等單位,她還是通過主管文教工作的副縣長來領導的。

    那些單位,很少出特别棘手的問題。

    眼前,自己領導的一班人,要決定的卻是事關全縣的大事,事關一些人政治前途的難事。

    難怪有些人對自己能否勝任縣長的工作将信将疑。

    她想來想去,覺得從自己入手,才能讓争議平靜下來,讓應該承擔責任的幹部理性地對待自己的錯誤。

     由于吳莉莉是正處級幹部,高成磊是副處級幹部,屬于北原市委管理,他們在這場火災中應該受到什麼黨紀、政紀處分,就由市委、市政府讨論決定,所以縣監察局提出的處理意見,沒有涉及到他們。

    可是,昨天午夜,吳莉莉在沉睡了十四個小時以後醒來,她就在想自己應該接受處分了。

    按照李泓冰的要求,縣委、縣政府上報的材料上,就要寫清自己的責任,而這責任,就是市委、市政府如何處分他們的依據。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

    ”《論語》中的這句話,吳莉莉是再熟悉不過了。

    要求别人,或是讓别人接受黨紀政紀處分,自己的帶頭作用很重要。

    市委、市政府如何處理自己現在是不得而知,但她必須在全縣幹部群衆面前先有一個明确的态度。

    她掃視了一圈在場的人,神色凝重、語氣遲緩地說:“同志們,這場火災給國家财産帶來了巨大損失,也燒傷了高彥龍同志,作為全縣防火第一責任人,我是難辭其咎!我呢,準備向市委、縣人大提出辭職請求,請市委免掉我的縣政府黨組書記職務,請縣人大常委會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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