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是有數的。
有一次,董述之跟吳莉莉開玩笑:“莉莉,康育政這樣看重你,他是不是看上你這個人了?”吳莉莉當時正色道:“你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康育政是你說的那種人嗎?我是那種人嗎?……”董述之又小心地說道:“我是跟你鬧着玩呢!我和康育政都是土生土長的嶺東人,還不知道他的底細?這個人從小就有當學生幹部的欲望,當得還挺好!他啊,既不貪,也不色,就是一門心思想在政界露頭角!他用你呀,是想讓你給他幹活,幫他出政績……”吳莉莉當然知道康育政起用她的這個原因,比自己大三歲、相貌平常的康育政懷有很大的從政抱負,從他的年齡和工作情況看,他在政界再走幾步也是可能的。
因為有這些前因後果,要是往常,康育政發表完意見,她是不會再反駁的,可是面對把高彥龍當成替罪羊的用意,她感到默認的話,黨性和良心都過不去。
她表示,根據高彥龍承擔的責任,開除他的黨籍是不公允的。
康育政向吳莉莉點了點頭,心想,她畢竟是女人啊!其實,對高彥龍處理得越狠,對她就越有利,這可以讓市委、市政府感覺到嶺東縣關于這場火災的處理是嚴厲的,當然,最有利的還不是她,而是項連武。
吳莉莉此時這樣愛護高彥龍,康育政并不反感,這說明她身上還有軟的一面,還有人性的一面。
最後,縣委常委會決定:吳莉莉、高成磊對這場火災負有領導責任,上報市委、市政府,請求處分;給予呂東義行政記大過處分;給予項連武黨内嚴重警告、行政記大過處分;給予高彥龍黨内嚴重警告、撤銷副鄉長職務處分。
行政處分由縣政府再次召開常務會議讨論決定。
會議結束時,康育政留住吳莉莉,關切地問:“怎麼樣,身體恢複過來了嗎?”
“還可以,就是感到困,一躺下就想睡覺。
”
“咱們八号上班,你明天可以休息一整天。
對了,找你是有這麼一件事:你現在當了縣長,要經常下鄉,也要常到市裡、省裡跑項目,那台桑塔納2000用起來不方便。
我跟由德海說了,把他們财政局新買的那台三菱吉普車給你,你呢,把那台桑塔納2000給财政局。
”
吳莉莉對康育政的細緻安排心生感激,說“康書記,你那麼忙,還惦記着這些事,真得謝謝你!我剛上任,就張羅着換車,這影響……康書記,還是等等吧,等孫縣長的那台三菱吉普修完,我再用……”
康育政對吳莉莉的表現很滿意,她是一個做事有闆有眼的人,看來讓她做自己的搭檔是對了,她是不會出大問題的。
這樣想着,嘴裡說道:“你的想法我理解,但車還是要換!孫利祥的那台車壞得很厲害,什麼時候修好還很難說!我們學習焦裕祿,不是學習他騎着自行車去工作,是學習他的那種精神……好了,由德海會找你的……”
重新開完政府常務會議,吳莉莉到縣人民醫院去看望撲火中燒傷的高彥龍。
躺在病床上的高彥龍臉上纏着繃帶,正在接受妻子的喂飯。
他看到走進房間門口的吳莉莉,沖妻子使使眼色,妻子拿走勺子,将飯碗放到床頭的小桌上,去迎吳莉莉,一邊說道:“吳縣長,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小高。
”吳莉莉說着,走到病床前,關切地問高彥龍:“感覺怎麼樣?”高彥龍滿是繃帶的臉上,露出的一雙眼睛顯得格外清澈,他聲音很小地說:“吳縣長,感覺還可以,臉上有點疼。
醫生說被火燎了一下,好了之後,臉上要留下疤痕。
沒關系,我媳婦有了,不在乎臉蛋了……”
吳莉莉突然感到難過,覺得眼圈變得潮濕了,她強忍着,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高彥龍看到了吳莉莉眼角的變化,輕輕地說:“吳縣長,都怪我,沒有指揮好大家,把那三十米隔離帶打好……”
吳莉莉聽了高彥龍的話,更加難過,眼角控制不住地流出了淚水。
她忙用手抹了抹,說道:“小高,你不要亂想,要好好養傷。
那天,你也是盡了力了。
要怪的話應該怪我,我不應該罵你……”想到下午縣委常委會上做出的有關高彥龍處分的決定,她不知該怎樣安慰他。
明擺着,他還不知道這個消息,當然,目前也不會有人告訴他這個消息,即使是他妻子知道了,也不會告訴他的。
可是,他傷好之後出院了呢?他能承受住如此嚴重的打擊嗎?她後悔在會上為他争的力度太小了,隻保住了他的黨籍。
她說:“小高,好好養傷,争取早日痊愈!”說到這裡,她轉身對聽到縣長來醫院的消息而跑來的幾名醫生說:“要好好治療,不要在乎費用,醫藥費若鄉裡有困難,縣裡拿!”幾名醫生點了點頭。
吳莉莉到了家門口,發現姚明春與董述之的姐姐董述娟等在那裡,既詫異又驚喜,連忙開門讓兩人進屋。
董述娟說,自從聽到會議結束,她就在這裡等,等一個小時了,這期間,沒有等到吳莉莉,卻等到了姚明春。
姚明春說,他是專程來看吳莉莉的,打了一天電話給她,她的手機始終沒開。
吳莉莉說,我一天都在會上,就是剛才去看了看大火中受傷的高彥龍。
三個人在沙發上坐下,吳莉莉才知道董述娟是來送月餅的,已經來過兩次了,都沒有見着她。
十月一日早晨來過一次,後來知道吳莉莉去火場了;昨天晚上來過一次,沒有敲開門。
吳莉莉笑了一下,說昨晚我都睡死了,半夜的時候才醒過來。
董述娟比董述之大八歲。
姐弟倆年齡相差懸殊,脾氣秉性也有天壤之别:弟弟活潑,姐姐内向;弟弟潇灑風流,姐姐穩重樸實。
董述之有了外遇之後,董述娟沒少跟着操心,規勸他,說吳莉莉是一個難得的好女人,要貌有貌,要才有才,對丈夫、孩子又好,你們又是自己戀愛的,有感情基礎,為啥還胡來呢?肉體出軌的事,哪能勸得住,一樁本來不錯的婚姻到底是結束了。
吳莉莉與董述之離婚後,董述娟一如既往地善待吳莉莉這個曾經的兄弟媳婦,這不,她猜到吳莉莉中秋節自己不會去買月餅,就送來了一些。
吳莉莉看到茶幾上紙盒裡裝的月餅,真的覺得餓了,她看看客廳牆壁上懸挂的挂鐘,才發現已經是晚上八點鐘了,從中午到現在,自己一點東西也沒有吃呢。
她拿起一塊月餅,放到鼻子下嗅了嗅,說道:“真香啊!”就一口咬了起來。
姚明春忙阻止:“哎,先别急,我去給你做個湯,你再吃……”
吳莉莉晃晃頭,繼續吃起來。
董述娟看到姚明春在這裡,就識趣地先走了。
姚明春給吳莉莉倒了一杯熱水,坐在她的身邊,看她一口一口地吃。
看到她憔悴的樣子,他感到心酸,不禁用右手撫住了她的肩膀。
吳莉莉吃完了一塊月餅,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似的,長長地噓了一口氣,将頭依在了姚明春的肩上。
她輕輕地說:“明春,謝謝你來看我。
你來了,我真高興……”
“嶺東發生火災的事,我知道得比較早,一直為你擔心呢……李市長沖你發火的事,齊國平也告訴了我……”姚明春說着,突然覺得吳莉莉的身子變沉了,他彎頭一看,發現她已經睡着了。
吳莉莉靠着姚明春的肩頭大約睡了兩個小時,她睜開眼睛時,發現姚明春在盯着自己呢,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瞧我,快得睡病了……”
姚明春憨厚的長方臉上堆滿了柔情,他說:“你知道嗎,你剛才睡覺的樣子真像一個純淨的女孩。
上大學時,我就做過這樣的夢,我摟抱着你,看着你在我的懷裡入睡……”
吳莉莉憔悴的臉上霎時罩上一層紅暈,她嗔怪道:“你呀,淨挑好聽的說。
我呀,已經是一個黃臉婆了!
她感歎一句,又看了看挂鐘,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問道:“住處安排了嗎?”
姚明春四周望了望,又看看吳莉莉。
吳莉莉臉上露出歉意,她說:“明春……我……我還不能……把你留下來……”
姚明春嘿嘿地壞笑起來:“我的大縣長,我知道,我的離婚手續還沒有辦下來,是不是?我呢,一到嶺東,就在縣賓館訂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