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五、餘花

首页
織看來,它們都反映了霞的一個側面。

     山茶僅隻半開的花姿表達了霞謹慎的态度,白色的芍藥代表了她純清的寬容,鐵線蓮的紫顔色顯現了霞高貴的氣質,而現在裝飾着的萍蓬則使人聯想起美的妖豔。

    無論是哪一次,霞都盡量減少花朵的數量。

    芍藥隻有一朵,鐵線蓮和萍蓬也隻有兩朵。

    花朵數量雖少,但卻充滿了即将迸發的美麗。

     伊織約她去旅行,是霞拿來白芍藥花的時候。

     “隻住一宿,到奈良去……” 伊織說這話時,霞隻是回答:“以後打電話給你。

    ” 從那以後,每次見面,伊織都邀她,今天霞終于同意。

     伊織要去奈良,是因為他有事要和奈良縣政府的人商量,但這用不了一個小時就可以完事。

    如今正值六月季節,并不是非現在去不可。

    實際上,反正想要去,倒是趁沒熱起來之前去更合适。

     不過,他原來沒料到這麼快就能和霞出去旅行。

    他邀了好幾次,不斷強調初夏時分古都的秀麗,但伊織自己卻一直認為她未必同意,早已心灰意冷。

     雖然他确實不斷地邀請她,但卻一直覺得是在夢境之中。

     正因為如此,今天霞答應了,他既高興,又吃驚。

    他不敢輕易相信,但同時老想喊:“我成功了!” 但是,現在伊織一個人靜下來時,心裡又開始産生新的不安。

    霞果真能去旅行嗎?如果她能去,她在家裡該找什麼借口呢?出發旅行,定在六月的第二個星期五。

    之所以定這一天,不過隻是伊織這樣提出來,霞表示同意。

    但這一天是不是霞的丈夫不在家呢?既然她同意去,自然是沒有問題。

    但果真行嗎?好容易才約好,可新的擔心又攫住了伊織。

     到公寓時已經接近十一點,門口十分靜谧。

    伊織先查看了一下門口的郵箱,大概是因為下午出門時已經看過,沒有新的郵件,隻有一張條子,寫着“郵到郵包,請到管理室來取”。

    但是,管理員似乎已經休息,門旁的玻璃窗挂着窗簾。

     伊織拿了紙條,從口袋裡取出鑰匙開了門。

    正面的廳很寬敞,裡邊擺着兩對沙發,燈早已熄滅,十分陰暗。

    伊織正打算邁步直接走向大廳後手的電梯,突然有個人影從大廳後面走了過來。

     一瞬之間,光線太暗看不清楚,伊織仔細看去,原來是笙子。

     “你有事嗎?” “我算計你快回來了,一直等着。

    ” 笙子像是剛從公司下班,還穿着下午在事務所時看到的那套蘭西服,手裡拿着手袋。

     “從八點就等你。

    ” “那麼久……” “哎,其實十分鐘之前才到。

    剛才一直和桐谷他們在澀谷喝酒,心想你現在在家,所以就……” 笙子像是有些醉了,說話時有些卷舌,手裡不斷搖晃着手袋。

     “你怎麼進到大廳裡來的?” “我按了鈴,管理員出來給我開了門。

    ” “有什麼事嗎?” “沒事就不能來嗎?” 伊織輕輕搖了搖頭,電梯已經下到一層,兩個人一起走進去。

     “你大概沒想到我會在這兒等吧!不過,我認定你十一點前肯定會回來。

    ” 這是偶然?或者是靈感?她靈敏得很,而這正是笙子令人不快之處。

     伊織盡量裝作平靜,但其實吓了一跳。

    現在幸好是一個人,如果是和霞在一起就麻煩了。

    當然,他不會深夜和霞一起回公寓,但可能這時出門。

    要是那種情況,在門口偶然撞見,就不像現在這樣簡單了。

     伊織雖然放下心來,但心裡卻在想:她真能等!笙子本該知道,今天他要去參加同學會。

    不過,沒告訴她會後還要和藤井去喝酒。

    她當然不可能知道自己去酒吧和餐館之後這工夫回來。

    要是再去一家酒館喝兩杯,回來得就更晚了。

     笙子說這隻是直覺,但她如此敏銳,總令人吃驚。

     其實,笙子本來就極敏感。

    尤其是五六年前,還是二十出頭時特别敏銳。

     據說她能夠預知長野的母親受了傷,還能事先知道朋友來電話要說什麼事。

     此外,她還能做流行一時的擰彎勺子的把戲。

    她似乎有種未蔔先知的能力,或者能夠感覺。

    從旁看去,人們羨慕不已,然而對本人來說,卻毋甯說是一種痛苦。

     “大家讨厭我,我自己也感到麻煩,很不高興。

    不過,從二十四五歲起,突然變得鈍感了。

    ” 笙子半開玩笑地這麼說過。

    二十四歲,正是伊織認識笙子那一年。

    是因為認識伊織而變得遲鈍了嗎?聽到這話時,伊織惟有苦笑。

    但現在看來,笙子說的也許并非謊話。

     這種敏感或許往往發生在處女,尤其是認死理的女孩身上。

    在這一點上,笙子完全符合這些條件。

    雖然她現在已經遲鈍了許多,但似乎依然具有伊織這樣的人難以想象的敏感直覺。

     走出電梯,穿過走廊,伊織想起了屋子裡的狀況。

    今日是十二點多離開公寓的,女傭那時還在,清掃工作還未結束。

    伊織出門以後,女傭收拾碗筷,打掃幹淨,然後回去。

    霞最後一次到這個房間是兩天前,不該留有痕迹。

    現在笙子突然進到房間,也不會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地方。

     伊織說服自己,打開了門。

    果如所料,門口台階處隻擺着伊織在室内穿用的拖鞋,客廳和廚房都收拾得幹淨整齊。

     “總是這麼幹淨。

    ” 聲音裡帶着醉意,十分爽朗,可在伊織聽來,卻像是在挖苦。

     “我能喝一點白蘭地嗎?” “當然可以。

    不過,你喝這麼多,行嗎?” “絕對沒問題,我現在不是挺清醒嗎?” 笙子站着伸出雙手擺給他看,然後自己打開裝飾櫃的玻璃門,拿出了白蘭地酒瓶和酒杯,自己斟了酒。

     “你不喝嗎?” “不,我不喝。

    ” “跟我一起,也還是不喝嗎?” “那倒不是。

    ” 伊織脫下上衣,摘下領帶。

    笙子一隻手拿着酒杯注視着裝飾框裡的花瓶。

     “這花真漂亮呀!” 伊織沒答腔,拿起桌子上的煙卷,點着了。

     “你知道這花叫什麼名字嗎?” 花是兩天前霞拿來插上的。

     “是叫萍蓮吧!” 這種花長在池塘或小河水淺的地方,初夏時分開花。

    花朵是黃色的,楚楚可憐。

    可伊織覺得“萍蓮”這兩個字裡充滿了妖豔和恐懼。

     “您知道花卉語言嗎?” 伊織不了解那麼多。

    他隻是以前在宇治川附近一座小廟的池塘畔看到過雨中開放的兩朵萍蓮花。

     “我告訴你吧!這叫做‘危險的戀愛’。

    ” “危險的戀愛?” 伊織重新審視裝飾櫃上的萍蓮花。

    同樣也是兩朵,在窗前的花瓶中,長短兩支花莖,高低錯落,插得很别緻。

    霞果真知道這花的意義才裝飾的這花嗎?伊織總覺得她不過隻是當作正合季節的花送來的。

     然而,這小巧而又腼腆的花朵為什麼卻叫作“危險的戀愛”呢?當然,從花朵的黃色表示“嫉妒”這層意思上看,人們在這種花上附加這種意義,也許不難理解。

     不過,萍蓮花的黃色接近于金黃。

    每到雨中時節,這種金黃色帶着幾個分豔麗,與周圍的水面交相生輝。

    尤其是瘦小的花莖在水中飄蕩,花朵也随之搖曳,楚楚可憐,光彩照人。

    也許創造花卉語言的人雖然認定它是黃色,卻又察覺到這種風姿,所以才不得不使用了“戀愛”這一詞語。

     “這陣子你這兒總有這麼好的花,真棒!” 伊織沒答話,隻是喝着笙子斟的白蘭地。

     也許他該解釋一下,說每周請花匠來一兩次幫忙插花,但這種謊言馬上就會被戳穿。

    笙子似乎已經在這花朵的背後看到了另一個女人的面龐。

     伊織走到廚房,從冰箱裡取出了冰塊。

    光喝白蘭地,酒勁太大,似乎應該兌些冷開水比較好。

    冰盒裡的冰不好取出,有兩塊冰塊掉在了周圍。

    要是過去,每到這種時候,笙子總是
上一頁 章节目录 下一頁
推荐内容
0.21350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