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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餘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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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過來幫忙,可今天卻坐在沙發上不動,佯裝不知,隻顧喝酒。

     是不是笙子看到剛剛插好的花感到不高興呢?既然如此,當初就不該讓她進來。

    可是,現在後悔也已經晚了。

    自己居然沒想到插花這一層,說起來也真夠疏忽,可今晚也實在過于措手不及。

    剛才那情況,連藏起花來的工夫都沒有。

     原來,這花朵靜悄悄地護衛着房間,現在卻可能誘發他和笙子之間爆發新的口角。

     每次喝醉了,笙子總是興高采烈而且話多。

    酒是提神的好東西,可今天情況卻有些異常。

    她今天話特别少,隻是一股腦地喝白蘭地。

    給人的感覺是,她自己想醉。

     “你去過原宿的GB大廈嗎?” 伊織打算換個話題。

     “有個男同學好像在那兒開了個酒吧。

    ” 剛談到這兒,電話鈴響了。

    一瞬之間,兩個人同時注視着房間角落裡的電話機。

    因為是半夜,鈴聲特别響。

    本來天空就像要下雨,可屋子裡的空氣竟像凝結了一樣。

    鈴聲響了四遍,傳出了女人慌亂的話語。

     “哎呀……” 就這一句,伊織馬上明白,是霞的聲音。

     “您原來在家呀!” “對……” 伊織含糊地答了一聲,使勁地把聽筒壓在耳朵上。

     “我原以為您不在家。

    後來直接回家了,是嗎?” “剛剛到家。

    ” “其實,我是想問問剛才說的旅行的事。

    那裡住的飯店已經定了嗎?” “不,還沒有……” 他真想用更親密的口吻說話,可笙子就坐在旁邊,他不能這麼做。

    霞似乎已經覺察到他的處境,知道他正在強裝鎮靜,聽出他在故意裝得客客氣氣。

     “有别人在嗎?” “哎,隻是……” “那我再打來,我倒也并不着急。

    如果定了,請您告訴我。

    ” “知道了” “晚安!” 聽霞說到這裡,伊織點了點頭,放下話筒,看了一眼笙子。

     然而,笙子隻是扭着頭,把酒杯貼在下颚尖上。

     她已經聽到了霞的聲音嗎? 他本來已經使勁地把話筒壓在耳朵上,以至耳朵有些痛,以便不使聲音傳出去。

    不過,夜間的屋子十分靜谧,雖然不一定聽清說話的内容,但可能已經明白,對方是個女人。

    就算沒聽清,聽伊織說話含含糊糊,至少已經察覺到對方不是一般人。

     為掩飾電話之後的尴尬,伊織又走進廚房,可又沒什麼事可幹。

    最後,他從冰箱取出奶酪,放在笙子面前。

     “吃點吧!” 笙子點點頭,輕輕歎了口氣。

     “東奔西忙,你夠戗吧!” “也說不上。

    ” “我在這兒,好像礙事。

    我回去。

    ” 笙子咔嚓一聲把手裡的酒杯放在桌上。

     這種時候,能說什麼呢?倉促之間,伊織想不出合适的話。

    他本想說:“再呆會兒吧!”但想到兩個人呆在那裡很尴尬,心情又沉重起來。

    然而,老是這個樣子,明天到事務所之後,也還是有後遺症。

     “那我告……” 笙子接着喝幹了剩下的白蘭地,站了起來,突然間上身搖晃了一下。

     “歇會兒再走吧!” “不,沒關系。

    ” 笙子大步走向門口,穿上鞋,又像是想起了事情,回過身子來。

     “明天十點,環境整頓委員會在建設省開會,下午兩點在事務所商議東北項目。

    然後,四點鐘,帝京工務公司的井上部長來訪。

    ” 她一口氣說完,手伸向了大門。

     “喂,等等!” “我不……” “我現在給你叫車,喝得醉成這樣,不行呀!” 他打算從身後阻止她,可她卻想扳開他的雙臂。

    然而,她扳空了,笙子的上半身嗖地轉了一圈,伊織從身後抱住了笙子失去重心而踉跄的身體。

    “你松開手……” “鎮靜一下!” 他斥責了一句,隻管緊緊抱住。

    笙子突然不再說話,然後把額頭貼在伊織胸前哭了起來。

    她顫抖着嗚咽,燙成波浪形的頭發跟着搖曳。

    伊織俯首看着,想起兩個月前他在這裡和笙子接吻的情景。

     自己到底愛誰呢?重新思索,伊織自己也糊塗起來。

    不容争辯的事實是,他現在為霞焦心,十分珍視同霞的愛。

    為了見到霞,他甚至不惜改變工作日程也要見到她,根本不在乎為見她造成的麻煩和浪費的時間。

    隻身一人的時候,甚至在工作的間隙中,霞的影子總是掠過腦際。

    無論什麼時候,隻要想到霞,他就被一股窒息的無奈攫住。

     與此相比,他對笙子就缺乏這種切實的感受。

    伊織既不打算耽誤工作和她幽會,也不會千方百計地去擠時間。

    相反,有時連兩個人見面都覺得煩。

    雖說有時也想起笙子,但那都是閑暇無聊的時候,而且從來沒有産生過那種窒息的感覺。

     是不是不愛笙子呢?這也不能說死。

    每當笙子不高興或者顯得憂郁,伊織總是憂心忡忡。

    他總是想了解一下原因,希望馬上援手幫忙。

    如今溫柔地擁抱笙子,也正是如此。

    盡管他覺得麻煩而難辦,但又不能聽任笙子就這麼離她而去。

     他确實不像對霞那樣對笙子感到動心,但也許這是因為他和笙子結合以來已經有四年時間,每天都能在事務所見到,所以心底有種安心感。

    他之所以不打算擠時間,也許正是因為他有切實的把握,即使不這樣做也可以見到她,從而使伊織感到不必勞神費心。

    和笙子幽會,每次都充滿着日常的平凡,從而減少了愛情的緊張感覺,但反過來說,這種愛又是如此深入地滲透到兩人之間。

     自己如此思念霞,霞也積極回應,可又依然舍不得笙子,這是為什麼呢?時間和工作建立起來的紐帶十分牢固。

    這是實實在在的事實。

    同時,他喜愛笙子的年輕。

    他還有種責任感,覺得自己和笙子的關系是從她二十四歲時起一直延續至今,應該負起責任。

    但是這一切都不過隻是道理而已。

    如果自己全身心地投入新的愛,這一切其實還不如一堆廢紙值錢。

     換個角度來看,舍不得她,也許是表明伊織将兩個女人放在天平上稱量。

     已經有了笙子,又要追求霞,這太過于浪漫。

    每當和霞幽會之後,第二天在事務所見到笙子,伊織總是吃驚于自己太過自私的行動。

     如果真的愛其中一個,就該确定下來。

    同時愛兩個女人,這太過于貪心。

     但是,一到關鍵時刻,他又不想放手。

     要是有人問:“你愛的人是誰?”他馬上會舉出霞的名字。

    但是他又不想和笙子分手。

    如果對方提出要分手,那是另一回事,而如今他自己決不想主動斬斷情思。

     這種辯解似乎有些強詞奪理。

    伊織在霞和笙子兩人身上分别發現了獨特的長處。

    霞身為人妻,腼腆而多情,而笙子擁有年輕女人那種執著和嚴肅。

     它們分别存在于兩個女人身上,不可能從一個人身上轉給另一個人。

    伊織大概最終在霞和笙子兩個女人身上看到了一個完整的理想形象。

     愛的一方也許可以這樣做,但被愛的一方卻無法容忍。

    這樣就時常處在一種三角關系之中。

    因此,人們自然會認為,你這是太自私,隻顧自己。

    想到這裡,伊織輕聲對懷裡的笙子說道:“好,回去吧!” “對不起。

    ” 一陣感情的風暴過去,笙子終于恢複了平靜。

     “我有點喝多了。

    ” 笙子經常突然發脾氣,又突然高興起來。

    伊織對于女人這種感情的激烈變化感到束手無策,但又覺得正是這種稚氣十分可愛。

     “多休息一會兒再走吧!” 伊織撫摸着笙子柔軟的頭發,頭腦中霞的影子逐漸淡去。

     無論如何,霞如今正在堂的巨大宅院中與丈夫厮守在一起。

    無論他如何找她,她也不可能現在來到自己面前。

    她終究是圈在家中的有夫之婦。

    這使他感到一陣頹喪,又使他對笙子的愛複蘇為可喜而新鮮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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