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她面貌的恐懼。
“我不開燈,也不吓着你。
”
我撒謊說:“我隻是不想給你添麻煩。
”
“不麻煩,”她加重了語氣,“我隻想幫個忙,我信奉助人為樂。
”
她開始移步離去,我不知所措地在考慮她的建議。
毫無疑問,牛排相當誘人,還有沙發,比蜷縮在汽車裡睡覺不知好多少。
然而,天哪!她的模樣實在太吓人。
我的這種态度對她來說也許相當熟悉,相當痛苦。
我自問:如果我也是一個畸形怪胎,人們對我也是避而遠之,我會有何種感受呢?她不是說過她相信助人為樂嗎?也許該是我身體力行這一善舉的時候了。
于是我随她而去,驅使我的動機更多是為了表示友好,而不僅僅是牛排和沙發。
她的住處距離餐館有三個街區,那條街和我們剛離開的街道一樣暗無燈光,那裡的房子悄然無聲,沒有住人的迹象。
這是我一生中最奇異的一次步行。
從黑暗中我辨認出,她住在一幢陳舊的維多利亞式樣的兩層樓裡。
門廊的地闆在我們進去時吱吱直響。
她像先前所說,沒有開燈。
“起居室就在經過這個門的左側,”她說,“沙發在前面靠牆處,我去給你弄牛排。
”
我向她道謝後,按照她所說的去做了。
沙發又深又軟,直到我坐在上面,才意識到自己是多麼疲倦。
黑暗中,我聽到屋子後面傳來煎牛排的滋滋聲。
我猜想她在廚房裡亮着燈烹調,但我見不到一絲燈光。
接着牛排的香味向我飄來,還有她走來的腳步聲。
“我該問問你,你喜歡牛排煎得怎麼樣?大多數顧客喜歡煎得不要太老,也不要太生的牛排。
”她纖弱的嗓音聽起來好像鐘樂聲。
“好極了。
”我不再在乎她是否醜陋。
我已經饑腸辘辘。
黑暗中,她小心翼翼地将托盤放下,她帶來了牛排、面包、白脫油、最好的調料和啤酒。
盡管有點費勁,看不清東西,我還是風卷殘雲般地匆匆吃完,感到意猶未盡。
用美味佳肴來形容,還不夠确切,反正當時是饞涎欲滴,食欲大開,難以置信。
我用最後剩下的面包,蘸着調料和肉汁,塞進嘴裡,就着最後一口啤酒咽下,然後往沙發一靠,這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好一頓飯。
整個過程中,她坐在房間對面的一把椅子上,一言不發。
“好吃極了,”我說,“不知道怎樣感謝你才好。
”
“你已經謝過了。
”
我吃不準她是什麼意思。
我吃得太多,覺得肚子都要撐破了。
“你還沒問過呢。
”她說。
我皺起眉頭:“問什麼?我不明白。
”
“你明白。
你很想問,我知道你很想,人們都想問。
”
“人們?”
“為什麼這地方的人都長得那樣吓人?”
我感到一陣戰栗,我确實一直忍不住想問此事。
這個小鎮是如此不同尋常,鎮上的人都如此怪異駭人。
我幾乎抑制不住好奇想問,然而她是這樣大度待人,我不想去注意她的缺陷而顯得無禮。
突然間,烤肉館那面鏡子中她的模樣,可怕地顯現在我的腦海裡:沒有下巴,獨眼,應該長鼻子的地方是扁平的兩條縫,流着膿。
我幾乎要嘔吐,不僅僅是因為回憶的緣故,還有胃裡的反應。
胃裡的東西在翻騰作響,而且越來越響,越來越脹,好像無數隻大黃蜂在裡面沖撞。
“罪孽。
”她說。
我坐立不安,十分害怕。
“很久以前,”她繼續講道,“在中世紀時,一些神父曾經雲遊于各個村落之間,他們舉行一種儀式來淨化村民們的靈魂而不是聽人們忏悔。
每個村民帶一些食物來放在神父面前的桌子上,最後是滿滿一大堆。
随後,神父口中念念有詞,将這個村子裡所有的罪孽都轉移到食物中去了。
”
我咽下口中的膽汁,感到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懼。
“接着神父就以這些食物為餐,也就是全村人的罪孽,”她說,“他吃的就是全村人的罪孽。
”
她的聲調非常令人厭惡,我真想尖叫逃走。
“村民們知道他以懲罰自己來拯救他們的靈魂,所以他們給他錢作為報答。
當然也有一些人不相信,一口咬定神父隻不過是個騙子,是個騙吃騙用的罪人。
但是這些人說錯了。
”
我聽見她站起來的動靜。
“因為迹象很明顯,罪孽有反應了,他們在吞食者的體内擴散、潰爛、扭曲、膨脹凸起。
”
我聽見她在角落裡做什麼,那種刮擦聲使我感到緊張。
“不但神父吞食了罪孽,”她說,“有時候一些特殊的婦女也吃過。
問題是如果吞食者也要得到贖救,該怎樣擺脫這一切罪孽呢?也就是擺脫醜陋呢?當然隻能把罪孽轉移,再叫别人吃掉它。
”
“你瘋了,”我喊道,“我要出去。
”
“不!我還沒瘋。
”
這時我才明白剛才的刮擦聲是在擦火柴。
一點微光亮了。
我胃裡七上八下,痛得反胃。
“這個小鎮住的都是吞食他人罪孽的人,世人把他們當成避之惟恐不及的怪物,隻有他們自己之間才能相容。
他們在為成千上萬個他們出于仁慈拯救的靈魂而受苦。
”
她點亮了一支蠟燭,房間裡亮了一些。
我看到她的臉,再次目瞪口呆。
但是這次起因不一樣。
她非常漂亮,令人震驚,光彩照人。
她的皮膚似乎泛出性感的光澤,還微微閃爍,如起伏的漣漪。
“上帝啊,你在我的食物裡放了什麼東西?”
“我告訴過你了。
”
“不會那麼傻吧。
”我盡力想站起來,但兩條腿像不是我的。
我的身體好像在膨脹、扭曲,視力失真好像在看哈哈鏡。
“是緻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