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再蘸上墨畫,這就是宿墨,沾水化開以後,墨點還能保持下筆以後的筆痕。
”
井上村光聽罷,顯出激動的樣子,給張幼林鞠躬:“感謝指教,與君一席談,勝讀十年書。
”
張幼林雙手作揖:“您不用客氣。
”
金毅楠走過來,笑着看着二人:“你們談得不錯啊。
”
井上村光趕緊打聽:“金先生,我還不知道這位先生是……”
“井上先生,京城琉璃廠,大名鼎鼎的榮寶齋你總知道吧?”
井上村光點頭:“榮寶齋久負盛名,我在日本就聽說過。
”
金毅楠指着張幼林:“這位是榮寶齋的東家,張幼林先生。
”
井上村光又開始鞠躬:“幸會,幸會,原來是榮寶齋的東家,難怪有這樣的學養。
”
張幼林謙虛地回禮:“您過獎了。
”
“這位是日本朋友井上村光先生。
”金毅楠湊到張幼林的耳邊,顯得很神秘,“天皇的親戚!”
“張先生,明天晚上,能賞光一起用餐嗎?”井上村光發出了邀請。
“抱歉,井上先生,我明天晚上已經有約了,能不能換個時間?”
井上村光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我後天要去奉天,下次吧。
”
“真是不巧,下次井上先生再到北京,我請您。
”張幼林指指枝子,“還請這位小姐做翻譯。
”
“謝謝。
”枝子甜甜地一笑。
井上村光和張幼林,就算認識了。
張大千走馬觀花,草草地看完了展覽,就去找王仁山喝酒了。
倆人在酒館裡豪飲了一番之後,雙方都有些醉意,王仁山指着他:“八爺,你近來仿石濤的畫兒,可比頭幾年又強了不少,簡直是真假難辨了。
”
張大千又給王仁山倒上酒:“承蒙王掌櫃的誇獎,小弟再敬你一杯!”
“八爺,不能再喝了,我下午還有事兒呢。
”王仁山推辭着。
“着什麼急呀,咱哥倆難得痛快一回,喝,喝!”說着,張大千把酒杯推到王仁山面前,“我的正事兒還沒說呢。
”
“你還有正事兒?”王仁山微微一愣,“敢情你今兒個拉着哥哥喝酒,是想求我辦事兒呀?那就趕緊說吧!”
張大千往王仁山跟前湊了湊:“我臨摹石濤、八大山人的畫兒,那是因為我喜歡,随手就送人了,聽說畫販子花錢把它們買下來,放在琉璃廠的幾家鋪子裡,賣的還不錯。
”
王仁山會心地一笑:“我早就知道,這批畫兒是出自八爺你之手。
”
“榮寶齋是京城有名的鋪子,小弟仰慕多時,小弟的仿古之作,毫不誇張地說,質量已屬上乘,能不能也進榮寶齋挂單?”
王仁山有些為難:“民國以後,榮寶齋雖說也賣名人字畫兒,不過,可都是真迹,從來沒賣過仿作,估計東家不會答應。
”
聽了王仁山的話,張大千顯得很失望,他獨自斟滿了酒,一飲而盡:“那就是說,小弟這個忙,大哥不肯幫了?”
王仁山皺起眉頭,思索了片刻說道:“這麼着,改天我帶你去趟羅振玉那兒,羅爺好玩兒這個,咱把你的仿作讓羅爺瞧瞧,也試試羅爺的眼力,要是你的畫兒羅爺都看不出真假,那我再跟東家提挂筆單的事兒。
”
張大千大喜,他給王仁山拱拱手:“大哥,多謝了,我不想用假畫兒蒙人,可要是連大名鼎鼎的羅振玉都看走了眼,那還是挺好玩的。
”
倆人當下商定,晚上就去拜訪前清遺老、學者兼收藏家羅振玉先生。
王仁山帶著張大千來到羅家的時候,井上村光和和枝子恰好也在,井上村光與羅振玉是老朋友了,他是來辭行的。
客廳裡,羅振玉站起身,從櫃子裡取出一幅畫,鄭重其事地送給井上村光:“井上先生,送給你,做個紀念。
”
井上村光如獲至寶,他給羅振玉深深地鞠了一個躬,雙手畢恭畢敬地接過畫,當場展開了畫軸。
“這是石濤的一幅小品。
”羅振玉緩緩說道。
“石濤是誰?”井上村光不大熟悉這個名字。
羅振玉清了清嗓子:“清朝初期很有名的畫家,他是明朝的宗室,靖江王朱贊儀的十世孫,後來出家當了和尚。
”
井上村光頻頻點頭。
此時,用人領着王仁山、張大千走進來,王仁山把手裡的包袱遞上去:“羅先生,您要的文房用品,給您備齊了,請過目。
”王仁山又指着張大千:“這位是四川的畫家張大千先生。
”
張大千作揖:“久聞羅先生大名,今日特來請先生賜教。
”
羅振玉擺擺手:“不敢當,二位請坐。
”
張大千看到井上村光手裡的畫,走上前看了一眼,不禁啞然失笑。
井上村光收起畫:“先生有客人,我們就不多打攪了。
”
趁着羅振玉出門去送井上村光和枝子,張大千悄聲說道:“我看這位羅先生的眼光有問題。
”
“噓!咱們回去再說。
”王仁山制止了他。
羅振玉回到客廳,打開王仁山帶來的包袱,仔細看了看:“不錯,這些文房用品正是我要的。
”
“羅先生,最近又收到什麼好東西了?”王仁山有一搭無一搭地問。
羅振玉來了精神:“你還别說,前些日子,我搞到八大山人的兩幅行書屏條,真是精品……要是能有石濤的兩幅畫屏作配,那可就是天作之合了。
王掌櫃的,你幫我在琉璃廠留點心,好不好?”
張大千在旁邊插了一句:“羅先生,石濤的畫倒是不難找,就怕看走眼,弄來假的。
”
“這個不用擔心,我看過的東西,一般不會錯,不客氣地說,是不是真迹,我羅振玉說了算。
”羅振玉說得十分自信。
張大千的嘴微微一撇:“羅先生,恕我直言,剛才那個日本人手裡的‘炕頭畫’,我看就不像真的。
”
“挂在卧室炕頭上的畫,外人看不到,隻能主人自賞,不過是些花草蟲魚、小動物之類的小品,填填空處,遮遮牆壁而已,根本賣不起價來,誰還犯得着去作假嗎?”
張大千思忖着:“羅先生的意思,‘炕頭畫’沒人作假,而市面上石濤的大幅山水才可能有赝品?”
“石濤的山水,有磅礴的氣勢和微茫的靈氣,墨色潤濕如水如霧,好像是從畫筆當中流溢而出,筆與墨混融一體,表現出了山川的内在精神。
”羅振玉搖着頭,“恐怕時下的作僞者沒有這麼高的境界和修養,所以,真石濤、假石濤,不難一辨就明啊。
”
張大千還要再說什麼,被王仁山用手勢制止住:“羅先生講的在理,我在琉璃廠給您留心,有合适的,一定給您送過來,讓您先過目。
”
從羅振玉家出來,張大千顯得很興奮:“大哥,不瞞你說,剛才那日本人手裡拿的那幅畫,就是我前幾年的仿作。
”
“我一看你那表情就明白了,這趟也算沒白來,知道羅老頭子想要什麼了,你去準備畫兒,我想辦法讓他上鈎。
”
張大千站住了:“你真打算給他假畫兒?”
王仁山拍拍他的肩膀:“羅爺是大家,咱們是小字輩兒,小字輩兒和大家開個玩笑總可以吧?要是羅爺都走了眼,那咱倆就算成名了,你想想,琉璃廠的人有一個算一個,誰敢跟羅爺叫闆?再者說了,這行裡的規矩是誰看走了眼與别人無關,隻能怨自己沒眼力。
”
張大千點點頭:“也對,本來我仿石濤的畫不過是喜歡而已,并不是為了蒙人賺錢,可這位羅先生也太自以為是了,難道他的話就是金科玉律?一幅畫兒的真僞就必須由他說了算?這我就不服了,大哥,我一定要給他個教訓,殺殺他身上的傲氣不可!”
倆人又仔細核計了一番,直到三更才各自散去。
第二天一早,王仁山前腳走進榮寶齋,宋懷仁後腳就到了。
他新理了發,穿着一件嶄新的湖藍色紡綢長衫,顯得精神煥發。
“懷仁哪,你來啦!”王仁山熱情地打着招呼。
“二掌櫃的,今兒個是我頭一天到榮寶齋上班,您瞧見沒有?我特意換了身兒新衣裳,咱不能給榮寶齋栽面兒不是?往後我聽您的,讓我幹什麼就幹什麼。
”這些話都是宋懷仁事先想好的。
“有件事兒,我正要跟你商量呢。
”王仁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