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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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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闊差使,境況也不怎麼好。

    ” “是!”明善答應着。

    看看沒有别的指示,便跪安退了出去。

    回到内務府立刻通知“廣儲司”,打了張三千兩銀子的銀票,親自送給慈安太後的哥哥,襲封承恩公的廣科。

     在綏履殿的慈禧太後,忽然想起,太後的尊親病故,皇帝該有優诏。

    于是招招手把安德海叫來吩咐:“你到軍機處去看看,有誰在?” “是!”安德海問道:“主子在那兒‘叫起’,是養心殿還是這兒?” “就在這兒好了。

    ” 安德海便又趕到軍機處,沒有軍機大臣,卻有值班的軍機,他本想把慈禧太後的話,傳了下去,但又轉念,不如趁此機會先替恭王找點小麻煩! 這樣想定了,轉身便走,回到綏履殿向慈禧太後禀報: “什麼人也沒有!” “奇怪啊!知道這也算一件‘大事’,必有旨意,怎麼不見人呢?難道是不知道消息嗎?” “六爺就知道。

    ”安德海極有把握地說。

     “怎麼呢?” “六爺在内務府。

    ”安德海說,“奴才打内務府來,親眼得見。

    ” 這就不對了,慈禧太後有些不平,不論如何,太後是他的嫂子,那怕就是民間,嫂子娘家父母去世,姻親晚輩也該來慰問一番,看看有什麼事可以效勞奔走?這樣子不聞不問,未免差點理! 已是對恭王深為不滿了,當天晚上又聽到安德海的報告,說送到内務府要東西的單子,為恭王絲毫不留情面地大事删減。

    這一下把多少天來所積在心裡的怨恨,化成熊熊的怒火,肝氣雖不曾發,卻也氣得一夜不曾好睡。

     第二天起身,自然精神不振,肝火上升,引起了偏頭痛,脾氣越發不好,遷怒到太監、宮女身上。

    爐火不旺、茶水不燙,都受了責罰,甚至有個鄉音未改的太監,在被問到天氣時,說了句“今兒個生冷生冷的”,嫌他“生冷生冷”不中聽,也挨了一頓闆子。

    以緻于長春宮裡的太監、宮女,個個惴惴不安。

     這驟然而臨的脾氣從何而來?安德海心裡明白,也暗暗高興,但他又怕此時發作,變成打草驚蛇,無益有害,得要設法先壓一壓。

     于是在傳早膳時,他親自盛了一碗蓮子粥,捧到慈禧太後面前,輕聲說道:“主子也犯不着為他生氣。

    隻看着好了,三年前不有個樣子擺着嗎?” “三年前?”慈禧太後看着他問。

     “是!”安德海聲音很輕,但相當清晰:“三年前,在熱河。

    ” 這是非常明白了!慈禧太後把雙金鑲牙筷放了下來,剔着牙細細在想,想當初制裁肅順的經過。

    将及三年半的時間,想到肅順便會冒火的情形,早就消失了,此刻就象想别人的事那樣,極冷靜,也看得極清楚,當初那種動辄沖突,公然不滿的态度,實在太危險了!如果不是天譴肅順,叫他驕狂自大,從未認真想過她與恭王聯結在一起所能發生的作用,隻怕真有不測之禍。

     于是她懂得自己該怎麼做了。

    依然扶起筷子,等從從容容把一碗蓮子粥吃完,臉色不但變得和緩,而且看上去顯得很愉悅似的。

     “你到東邊去看看!”她向安德海說,“就說我說的,要是今兒精神不好,就不必到養心殿來了。

    好在今天也沒有要緊事。

    ” 果然沒有什麼要緊事。

    慈禧太後單獨召見恭王和軍機大臣,倒是把慈安太後娘家的喪事談了半天,說起後父封為“三等承恩公”的由來。

    恭王回明了這個典故:後父封為“承恩公”是雍正年間的事,到了高宗晚年,把這個例封的公爵,定為“三等”,理由是不勞而獲的“承恩公”,與栉風沐雨,出生入死,在軍功上得來的公爵,不可同日而語。

     在說這個典故的同時,恭王附帶提到了本朝對于外戚宦官之禍,特加警惕,以及高宗多方裁抑後族的故事。

     這些故事雖然說得隐隐約約,不露痕迹,但慈禧太後聽入耳中,自然惱在心頭,隻不過表面一絲不露。

    不但不露,還顯得比平時親切,絮絮地問起老五太爺的病情,也問起皇帝在書房的功課,甚至還問起各人家中過年的情形和用度。

     恭王隻當她想要有所賞賜,趕緊攔阻,卻不明言,隻說财政困難。

    找到個談及軍務的機會,提高了聲音說:“目前新疆甘肅兩處,隻要糧饷不斷,軍務一定會有起色。

    甘肅的協饷,山西負擔最重,‘解池’的鹽課四十幾萬,掃數撥歸慶陽糧台,另外還有各省的協饷。

    各省的協饷,亦不盡是甘肅一處,新疆南北兩路,亂勢猖獗,派兵出關,也要各省籌撥。

    ” 他不自覺地微喟着,“嗳!真是難得很。

    ” 他說難,是籌饷的困難,慈禧太後卻故意裝作不解,當他是說難以調兵,于是問道:“不是已有定議了嗎,派鮑超的‘霆字營’出關?” “是。

    ”恭王答道,“鮑超所部,原有八千多人,另調川兵四千,再招募步勇、馬隊,總得要兩萬人。

    這筆糧饷,每月就是十幾萬。

    臣想由各省自行認定數目,按月如數撥解。

    ” 他根本未說“請旨辦理”的話,慈禧太後也就不置可否,含含糊糊地點一點頭。

     “還有定陵的工程,盛京太廟和福陵的工程,處處要錢! 各省也很為難,唯有精打細算,能省一文就省一文。

    ” 又說到慈禧太後不愛聽的話了!不過這一天與往常不同,她覺得不愛聽便不作聲,不是一個好辦法,至少應該問問各省的情形,誰好誰壞,心裡也有個數。

     因此她說:“各省督撫,官聲不一,到底實心辦事的有那幾個?” 這話大有出入,恭王想了想才回答:“最得力的自然是山西。

    ” “嗯!聽說沈桂芬清廉得很。

    不過,”慈禧太後說,“這也是山西地方好,沒有遭什麼兵災,當然應該多出點兒力。

    還有呢?” 是問還有什麼好督撫,恭王卻突然想起了兩廣總督毛鴻賓和廣東巡撫郭嵩焘,心裡仍不免生氣。

    毛鴻賓和郭嵩焘,曾捐俸助饷,同時聲明,不敢接受任何獎勵,事情做得很漂亮,話說得更漂亮,所以恭王與軍機大臣商量的結果,依舊“交部從優議叙”,另外前任學政王某捐的銀子,則移獎其子弟,以為激勸。

     那知上谕一下,毛鴻賓和郭嵩焘奏請仿照王某的例子,所得的“優叙”也移獎其子弟。

    這一下,不但顯得他們以前的漂亮話,言不由衷,而且是變相的為其子弟捐官。

    恭王一時發了大爺脾氣,拍桌大罵:“誰希罕他們那幾個臭錢,還了給他們!”當然,不光是“發還”,毛郭二人以“所見甚為卑陋”和“不知大體”的理由,“交部議處”。

     吏部已經議定,尚未奏報,恭王忽然想起,特為在這時先作面奏。

     吏部拟的處分是,照“不應重私罪例,降三級調用,無庸查級紀議抵”。

    這就是說平時有“加級”和“紀錄”的獎勵,可以抵銷而不準抵銷。

     等恭王陳奏了這個拟議,慈禧太後心想,降三級調用,則兩廣總督和廣東巡撫便都要開缺,也許恭王夾袋中有人在圖謀這兩個肥缺,所以借故排擠。

    偏要教他不能如願! 于是她說:“郭嵩焘這個人,我是知道的,他雖跟肅順有往來,可不是肅順一黨,前兩年在兩淮整頓鹽務,很有點兒勞績,在廣東跟英國人打交道,也虧他肯争。

    ” 說到這裡,她看着恭王沒有再說下去。

    這不贊成如此處分郭嵩焘的态度,是很顯然的。

    恭王原也很欣賞郭嵩焘是個洋務人才,所以退讓一步,應聲:“是!” “毛鴻賓這個人怎麼樣呢?” “這個人,才具不怎麼樣。

    ”恭王答道:“聽說他在廣東,官聲也不好。

    ” “他是什麼出身?” “道光十八年的翰林。

    ” “那不是寶鋆的同年嗎?”慈禧太後打斷了他的話,直接向寶鋆垂詢,“你這個同年,居官如何?” 寶鋆不能不出班回奏,毛鴻賓是山東人,憑借湘軍大老起家,為人實在不堪當封疆之任,但既為同年,不便說他的壞話,隻好這樣答道:“臣與毛鴻賓雖是同年,平素不大往來。

    曾國藩也是道光十八年戊戌正科出身,毛鴻賓跟他拜過把子,常在一起。

    ” “跟曾國藩一起的人,大概錯不到那兒去。

    ”慈禧太後很容易地否定了恭王的本意,“不過處分當然該有,我看:改為革職留任吧!” “革職留任”隻須遇到機會,或者國家的慶典,大沛恩綸,或者本人的勞績,照例議叙,一道上谕便可消除處分,絲毫無恙。

    倘是降三級調用,從一品的總督,外用則降為掌理一省司法的臬司,内調則為“三品京堂”,也隻有通政使,大理寺正卿這少數幾個缺好補,那時再要爬到原來的位子,可就得要大費氣力,所以輕重出入之間,關系甚大。

    但有“革職”的字樣,也算“嚴譴”,恭王沒有理由堅持非降調不可,隻好遵旨辦理。

     退朝以後,慈禧太後回想經過,十分得意。

    同時也有了極深的領悟,話要說在前面,才不緻受制于人,以太後的地位,就算稍微過份些,臣下也一定勉強依從,如果有人反對,一定要在他們把反對的話說出口以前,便設法消弭。

    這個方法就是象這天利用寶鋆那樣,以甲制乙,以乙制丙。

    每個人都有愛憎好惡,可以用他人所憎攻自己所惡,也可以用他人所愛成自己所好,隻在自己細心體察,善為運用,一定可以左右逢源,無往不利。

     此刻她才真正了解了“政柄操之自上”這句話的意思!什麼叫“政柄”?就是進退刑賞的大權。

    錢,誠然在别人手裡,不容易要得到,但隻要用人的權在自己手裡就行了!要用自己沒有主張,唯命是聽的人,那一來要什麼有什麼,豈僅止于錢而已? 如果恭王不聽話,就讓他退出軍機,找肯聽話的人來。

    他決不會比肅順更難對付。

    她這樣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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