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床下都看到,何曾有半個人影?心下想道:“他見我待得不甚親密,或者逃走去了,隻是女兒家弓鞋襪小,這般牆垣又沒個梯子,如何去得?”躊躇了一回,又道:“他便去也隻在他叔叔那邊,教人去看就知端的。
”便差個官身連夜往淑景園張鸾寓所,看新娘在否。
張鸾見官身到來,道其來意。
張鸾大驚道:“你家老公公差矣!我侄女既嫁了他,生死是他家的人了。
女孩兒家往那裡去,少不得隻在老公公家裡。
終不然不見了一個,又要我賠一個不成?”官身領着言語,自回複去訖。
張鸾當晚心下懷疑,把門閉了,即便書符念咒,要攝媚兒的靈魂到來審問。
平昔間符到魂來,這番偏不應驗。
張鸾叫聲:“怪事!”便向媚兒真容前,重複凝神注想了一會,再焚一道追魂符。
隻見一陣冷風過處,畫中嘤嘤的似有哭聲,忽地走将下來,正是媚兒的妖魂,扯住張鸾大恸。
張鸾勸止了他,問其緣故。
媚兒告訴道:“妾今不敢隐蔽,實乃雁門山下狐精也。
随母親聖姑姑雲遊求道,中途遇風變,刮來此地。
蒙仙官收養,視同骨肉,感恩非淺。
不意為雷家強娶,耽誤終身。
前宵啽呓一番,自覺精神耗散。
昨聞禮部選妃,偷身去看。
自念紅顔不落人後,便潛入皇宮,希圖蠱惑。
不意陰中觸了關聖之怒,撄其刀鋒,即将妾魂牒送酆都問罪。
妾再四苦求,蒙關聖稽查簿籍,道妾冥數合得人身,他日發迹貝州,有中宮皇後之分。
即今月内該往本地胡員外家托生。
正待釋放,恰遇仙符幾番見召,遂至于此,方知妾之魂已在圖畫之中。
今三魂再得團聚,仗仙官之力,将畫送入胡員外家,便是妾之生地矣!他日貝州之事,仙官亦是有名人數,倘遇我母親聖姑姑,幸寄一信。
”說罷依然走在畫上去了。
張鸾因想起媚兒被風刮來之時,他曾聞空中神語兩句道:“胡家女兒王家後,送與沖霄處士受。
”我隻道他本是姓胡,原來還有胡員外家托生一節。
據那王家後三字,已不是趙家媳婦。
不知貝州之事,又是如何?我在江湖上,也聞得有個聖姑姑神通廣大,此時正不知在那裡?若會了聖姑姑,這話自然明白了。
那晚想了一夜。
次日侵早,雷太監親到園中,隻怕張鸾尋他要人,便自己先來與他陪話。
張鸾不對他說明,隻将套話兒支吾答應,求他用心尋訪。
少停,滿京中傳遍說,昨夜有個牝狐死在東宮資善堂,今早畚出後宰門去了。
張鸾肚裡已自了了,暗暗的稱奇。
那雷太監如何想得到媚兒身上,隻吩咐官身、私身、閑漢等,四下尋訪,出一千貫文充賞。
這些衆人當一場生意,見神見鬼,東捱西問,那有消息。
正是:水中撈月何曾有,海底尋針畢竟無。
不在話下。
再說張鸾早飯後,打扮得齊齊整整。
頭戴鐵道冠,魚尾模樣,身穿皂沿邊烈火绯袍。
将媚兒真容卷起,放在一個荊筐籃中。
左手提着籃兒,右手拿着鼈殼扇。
聞知胡員外住在平安街上,迳奔這條路來。
正是:
白雲本是無心物,卻被清風引出來。
畢竟張鸾怎生把這畫送入胡員外家,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