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口服,萊因哈特回答了他的問題:“我所說的優勢有如下兩點:其一,相對于敵人由三個方向分散兵力,我軍隻集中于一處。
就整體力量來說,敵軍有四萬艘艦艇,我軍有二萬艘,不錯是敵人占了優勢,但當集中火力對付敵軍中的一支時,擁有二萬艘艦艇的我軍較三支敵軍中的任何一支都為多,這時取得優勢的是我軍!”
“其二,首先,照敵軍現在的進軍路線,一旦開戰,如果我們能夠在他們會合之前先擊潰位于正面的敵軍第四艦隊,那麼轉移下一個目标為位居左右的第二或第六艦隊,這時由一處戰場移師至下一處戰場,位于中央的我軍路程較近,無論我們是要攻擊兩支敵軍中任何一支,另一支要趕來救援都必然鞭長莫及,相當困難。
另外,當兩軍還沒有開戰時,敵軍若改變計劃要轉赴其它戰場,則勢必要繞道迂回,多費一番功夫,給予我軍可乘之機。
如此一來,時間與距離都成為我軍的利器了!”
“也就是說,我軍占盡兵力集中與調度機動兩大優勢,這不是勝利的條件,是什麼?”
語調铿锵有力,一針見血。
萊因哈特說完時,吉爾菲艾斯覺得五位提督仿佛在那一瞬間結成化石了。
萊因哈特比這些身經百戰、閱曆豐富的年長軍人,思考更靈活、更能通權達變。
萊因哈特冰冷的視線掃射過呆然站立一旁的斯特汀中将,接着道:“我們并沒有陷入被圍困的危機中,此時反而是将敵人各個擊破的大好時機!而你卻要放棄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白白撤退,這樣做不啻是消極之至!我們自身的任務是什麼呢?就是讨伐叛軍,殲滅敵人啊!你說為保全名譽應全身而退,但是,皇帝陛下授與的任務沒有完成,有何名譽可言?你該不是為自己的膽小怕事在強詞奪理吧?”
一提到皇帝二字,除了法倫海特以外,其他四位提督全身如坐針氈,無一不戰戰兢兢。
看到他們無聊的舉動,萊因哈特不為所動。
“雖然總司令官閣下這麼說,可是……”斯特汀掙紮似的提出抗辯。
“所謂的大好良機,隻不過是閣下一個人的看法罷了,就用兵學的常識來判斷,委實令人難以信服!對于尚未顯示出實際戰績的事……”
萊因哈特心裡當下斷定,這家夥不隻無能,根本就是迂腐之至!沒有前例的作戰,自然沒有實績可言,單憑這點就否定作戰的可行性真是太可笑了,實績是要在今後的戰鬥中創造下來的呀!
“明日你就可以親眼目睹這份實績了,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嗎?”
“閣下有把握嗎?”
“有!隻要諸位能夠忠實地遵從我的作戰計劃!”
“能說得詳細一點嗎?”
斯特汀問道,滿腹猜疑顯露無遺。
萊因哈特瞄了吉爾菲艾斯一眼,開始說明作戰計劃。
※※※
五分鐘之後,遮音力場内部揚起了斯特汀的叫嚣。
“紙上談兵嘛!根本行不通啊!閣下,這樣的……”
萊因哈特一掌拍向指揮台:“好了,什麼都不用說了!皇帝陛下任命我擔任遠征軍司令官,諸位應該聽從我的指揮,以證明對陛下的忠誠!這才是帝國軍人的職責所在,不是嗎?不要忘了!我的階級在諸位之上!”
“……”
“諸位的生殺大權,全掌握在我手裡!你們若膽敢固執己見,背棄陛下的旨意,我會解除你們的職務,以抗命之罪嚴加懲辦!各位明白了嗎?”
萊因哈特逼視着眼前的五個人,五人個個悄然無聲。
Ⅱ
五位提督離開了。
他們既非領會,亦非信服,隻是懾于皇帝的聖威,不敢拂逆罷了。
隻有法倫海特看起來似乎對萊因哈特的作戰構想頗感贊同,其他四人或多或少都認為萊因哈特不過是個狐假虎威的無知孺子罷了。
吉用菲艾斯覺得自己不能再坐視一切了,否則,萊因哈特年紀輕輕便一步登天,必将招惹衆人非議。
在老練的諸将眼中,萊因哈特隻是籍着姐姐安妮羅傑的關系,假借皇帝的威光發亮的貧弱小行星而已。
這次并不是萊因哈特的第一仗,加入軍籍以來,萊因哈特立功無數;但是,每一次他打勝仗時衆将官都會說:“他運氣好!”或“敵人太弱了!”。
再加上萊因哈特對任何事從不願奴顔奉承或做違心之論,因此,他們愈來愈讨厭他,現在甚至私底下稱呼他為“狂妄自大的金發小子”哩!
“這樣好嗎?”
紅發的年輕人擔心地問萊因哈特,藍色的眼裡浮現出憂慮的神色。
“别管那麼多了!”長官顯得神态自若。
“這些家夥能幹些什麼呢?說得難聽點,他們隻不過是膽小鬼罷了!根本沒有違逆皇帝權威的膽量!”
“不過,他們或許懷恨在心也說不定!”
萊因哈特看看副官,低低地發出愉快的笑聲。
“你老愛杞人憂天.别放在心上!現在他們當然會喋喋不休地大發牢騷,過了一天,情況就會改變了。
我會讓斯特汀那個低能兒看看他口口聲聲說的實績是什麼!”
“别再提這件事了!”
萊因哈特起身要吉爾菲艾斯一起到司令官室休息。
“吉爾菲艾斯!去喝一杯吧!我有很棒的葡萄酒哦!是四一○年代的。
”
“好的。
”
“那咱們走吧!對了,吉爾菲艾斯……”
“是!閣下!”
“又是閣下!沒有旁人的時候,就不要叫閣下。
以前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我知道……”
“知道就要去做呀!這次會戰結束之後,回到帝國首都,你自己也是閣下了!”
“……”
“你将要晉升準将了!該好好慶祝一下吧!”
※※※
交待艦長羅舒納中校處理善後之後,萊因哈特走向休息室。
吉爾菲艾斯跟随在後,腦海裡不斷翻湧着萊因哈特方才所說的話。
會戰結束,還師首都,晉升準将……金發的年輕提督似乎連想都沒有想過敗北的可能。
換作是别人,一定會認為萊因哈特大自大了!但吉爾菲艾斯非常明白,萊因哈特會這麼說,是出于對朋友的一番好意!
吉爾菲艾斯蓦然想起,和萊因哈特認識已有十年了……。
與萊因哈特及其姐姐安妮羅傑結識,是他一生命運的轉折點。
齊格飛·吉爾菲艾斯的父親,是司法部的下級官員,每日在上司、文件、電腦間來回奔忙,為的隻是四萬帝國馬克的年俸。
他在不太寬大的院子裡,栽種巴爾德星系特有的一種蘭花,在飯後總喜歡來一瓶黑啤酒,是一個善良平凡的男子。
他那紅發的小兒子,在學校向來是優等生圈子裡的翹楚,讀書運動樣樣精通,是雙親的驕傲。
有一天,四壁蕭然的鄰家,搬來了貧窮的一家三口。
從父親那裡得悉隔壁那位軟弱無力的中年男人竟是貴族時,吉爾菲艾斯大吃一驚;不過,當他第一眼看到金發的姐弟時,卻打從心眼裡喜歡他們。
鄰家搬來的第一天,他就和那男孩成了好朋友。
這位男孩就是萊因哈特,與吉爾菲艾斯同年。
以标準曆來計算,隻比吉爾菲艾斯小兩個月。
當紅發的少年報上姓名的時候,金發少年聳起秀緻的雙眉嚷道:“齊格飛——好俗的名字啊!”
劈頭就受到這樣沒頭沒腦的批評,紅發少年一時竟無言以對。
萊因哈特接着又說:“不過,吉爾菲艾斯這個姓倒蠻好聽的,頗有詩意呢!就這樣吧,以後我都用姓來叫你好了!”
而安妮羅傑則叫他的縮名“齊格”。
她是一個絕色美人,容貌和弟弟像是同一個模子裡印出來似的,非常酷似,但身姿更為纖細,朦胧的微笑是那麼的高雅怡人!在萊因哈特的介紹下,兩人相向而視時,她的神韻苑若樹梢間輕輕流洩的陽光。
“齊格!要和弟弟做好朋友哦!”
直到今天,吉爾菲艾斯仍然一刻不敢忘記她的交待。
後來萊因哈特和吉爾菲艾斯上同一所學校,萊因哈特由于性格倔強,經常受到學校裡那些惡孩子的欺負,而吉爾菲艾斯總幫着他,當兩人聯手打退幾倍數量的“敵人”時,為怕給安妮羅傑發現身上打過架的痕迹而悲傷,就一起到公園的噴泉裡洗個幹淨,而每一天裡他們最期待、最開心的事情就是回家後可以吃到安妮羅傑親手為他們做的蛋糕……
事情旋踵發生了。
這天當兩人一前一後追逐着,從學校回到家時,發現一輛從未見過的豪華轎車,停在萊因哈特家的門前,一位裝束高級宮廷書記模樣的中年男子剛好從屋裡走出來,正要上車,看到了萊因哈特時,他招了招手說:“你就是萊因哈特嗎?樣子和姐姐很像啊!你應該高興啦!你姐姐為了侍奉皇上陛下,将要奉召進宮了!”
這句話就好像是晴天霹靂,把萊因哈特和站在他身後的吉爾菲艾斯都同時震呆了。
整個晚上隻聽到萊因哈特一面哭一面責問父親的叫聲:“爸爸把姐姐賣掉了!”
次日早晨,整夜未眠的吉爾菲艾斯假裝來叫萊因哈特一起上學,結果,出來的是安妮羅傑,臉上似乎還殘留着昨晚的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