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他坐在一棵桂樹旁邊,靠住一棵桂樹。
法比耶娜跪在他面前照料他。
他還在說話,又講起了是馬爾特騎士堂·恺撒刺傷了他。
就在這時候,他忽然挺直胳膊咽了氣。
賽麗亞娜打斷法比耶娜的哭喊。
她一清楚洛倫佐确實是死了,就像把他忘了,記得起來的隻是她們、她和她親愛的法比耶娜四周的危險。
法比耶娜倒在她情人身上暈過去了。
賽麗亞娜扶她扶起了一半,用力搖她,要她清醒過來。
&ldquo你要是一味這樣軟弱下去的話,你和我就死定了。
&rdquo她低聲對她說,嘴湊近她的耳朵,為的是不要院長聽見;她清清楚楚望見她靠着保藏橘子樹的房子的平台欄杆,離花園的地面不到十二尺或者十五尺高。
&ldquo醒過來呀,&rdquo她向她道,&ldquo當心你的名譽和你的安全!你要是在這時候由着性子再傷心下去的話,你就要長年監禁在黑暗、發臭的地窖裡。
&rdquo
院長早想下來了,這時她倚着費麗澤的胳膊來到兩個不幸的女修士面前。
&ldquo至于你,院長,&rdquo賽麗亞娜以一種高傲和堅定的聲調威吓她道,&ldquo你要是愛安靜,珍重貴族修道院的名譽的話,你一定會閉住嘴不到大公面前搬弄是非的。
你自己,你也愛過人,大家一般都相信你規矩,這是你比我們高明的地方;可是你要是拿這事講給大公知道,哪怕是一句話,不久就要成為城裡唯一的話柄,大家就要說,女聖·裡帕拉塔的院長年輕的時候談情說愛,所以指導她修道院的女修士就不夠堅強了。
你害了我們,院長,可是比害我們還要确定的是你害了你自己。
你就同意了吧,院長。
&rdquo她對院長說,大家聽得見院長的歎息、暧昧的感歎和細微的驚呼,&ldquo為了修道院的利益,為了你的利益,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隻當自己什麼也沒看見好啦!&rdquo
院長窘在一邊,說不出話來,賽麗亞娜接下去道:&ldquo首先,你千萬别出聲,其次要緊的是把這兩個死屍馬上從這裡運走,萬一讓人發覺了的話,就要成為你同我們、我們大家的禍根了。
&rdquo
可憐的院長深深地歎着氣,心亂得不得了,簡直不知道怎麼樣回答才是。
費麗澤已經不在她身旁了;她把院長帶到兩個不幸的女修士面前,怕被她們認出來早就小心走開了。
&ldquo你們覺得是必要的,你們認為是相宜的,我的女孩子,你們做去好了。
&rdquo不幸的院長終于說話了,她對環境的驚恐使聲音也變得有氣無力了,&ldquo我知道怎麼樣隐瞞我們的一切恥辱,可是你們記着,我們犯了什麼罪,上天的眼睛總在望着。
&rdquo
賽麗亞娜一點也不注意院長的話。
&ldquo千萬别聲張,院長,我們要求你的隻是這個。
&rdquo她打斷她的話,向她重複了好幾回。
院長的心腹瑪爾托娜正好在這時來到院長旁邊;賽麗亞娜随即轉向她道:
&ldquo幫幫我,我親愛的朋友!這關系着全修道院的榮譽,這關系着院長的榮譽和性命;因為她要是聲張出去的話,她害我們,自己也好不了,我們的貴族家庭不會看着我們受害不報仇的。
&rdquo法比亞娜跪在一棵橄榄樹前面,靠着樹,哭哭啼啼,沒有可能幫助賽麗亞娜和瑪爾托娜。
賽麗亞娜向她道:&ldquo你回房間去吧。
特别想着要把你衣服上可能有的血迹弄掉。
一小時以内,我就來和你一道哭。
&rdquo302
于是賽麗亞娜在瑪爾托娜的幫助下,先把她情人的屍首,随後是彼埃爾·安東的屍首移到有錢莊的一條街,離花園門有十多分鐘的路程。
賽麗亞娜和她的女伴相當走運,沒有人認出她們來。
特别幸運的是,在花園門前站崗的兵士坐在相當遠的一塊石頭上,像是睡着了,不然的話,她們小心提防了半天全沒有用了。
賽麗亞娜拿穩了這一點,她才搬運屍首。
第二趟回來的時候,賽麗亞娜同她的女伴吓壞了。
夜晚有一點不大黑了;可能是早晨兩點鐘光景;她們清清楚楚看見三個兵士聚在花園門前,更糟糕的是,門似乎關上了。
賽麗亞娜向瑪爾托娜道:&ldquo這是我們院長做的最要不得的事了。
她大概是想起聖本笃的教規要關花園門了。
我們隻有逃到父母家去了,我們現在的大公嚴厲、陰沉,看樣子我要把命送在這事上頭了。
至于你,瑪爾托娜,你是沒有罪的;屍首留在花園裡,可能損害修道院的名聲,你是照我的吩咐移移屍首罷了。
我們跪到這些石頭後面吧。
&rdquo
兩個兵士來到她們這邊,從花園門回隊部去。
賽麗亞娜高興了,注意到他們差不多全像大醉了的模樣。
他們談着話,但是站崗的兵士(因為個子很高,很引人注目)沒有對他的同伴談起夜晚的事。
事實上,後來進行審訊的時候,他也僅僅說:來了一些衣着華麗、帶武器的人,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打架。
深夜之中,他辨出來有七八個人,不過他沒有過問他們的争吵;随後他們就全進了修道院的花園了。
兩個兵士一過去,賽麗亞娜就知道她的女伴來到花園門前,發現門隻是虛掩着,她們開心得要命。
這是費麗澤事前小心布置好了的。
她不要賽麗亞娜和法比耶娜認出她來,離開了院長,當時花園門完全敞開,她就奔了過去。
她這時候一心就是厭惡羅德裡克,怕死了他想法子利用機會,走進花園要求幽會。
費麗澤曉得他心粗膽大,又怕他看出她對他感情低落,有意報複,想法子陷害她,就藏到了門旁邊樹後面。
她聽見賽麗亞娜對院長以及後來對瑪爾托娜講的話,所以,賽麗亞娜和瑪爾托娜擡起屍首,出去沒有多久,她聽見兵士們來換崗就把花園門掩上了。
費麗澤看見賽麗亞娜拿鑰匙把門鎖好,然後離開了,于是她才離開花園。
她向自己道:&ldquo這就是這場報複,我還預計自己會興高采烈呢。
&rdquo後半夜她和羅德琳德一直在想法子推測帶來這樣一個慘局的種種變故上。
幸而是,一清早,她的貴族使女回到修道院給她帶來了一封羅德裡克的長信。
羅德裡克和朗斯洛為了顯示勇敢不肯雇用兇手(當時在佛羅倫薩這是十分盛行的)幫助自己,所以攻打洛倫佐和彼埃爾·安東隻有他們兩人。
決鬥的時間很長,因為羅德裡克和朗斯洛忠實于他們得到的命令,總是往後退,隻肯使對方受些輕傷。
說實話,他們隻是在他們的胳膊上刺了幾下子,他們可以完全肯定他們不會死在這些傷口上的。
不過就在他們跑開的時候,他們怎麼也意想不到斜刺裡沖出一位剽悍的劍客,撲向彼埃爾·安東。
聽他攻打時候發出的喊聲,他們清清楚楚認出了他是馬爾特騎士堂·恺撒。
一看是三個人在攻打兩個受傷的人,于是他們就連忙逃走了。
第二天,兩個年輕人的屍首被發現了,佛羅倫薩起了絕大的驚擾。
在全城風流倜傥和富裕的青年中間,他們據有頭等地位,也正是由于他們的地位,人們才注意到了他們,因為在弗朗索瓦荒淫無道的統治下,托斯卡納像西班牙的一省,每年城裡出一百以上兇殺案件。
嚴厲的費爾第南德不過是新近繼承他的統治罷了。
洛倫佐和彼埃爾·安東屬于上流社會,所以這裡議論紛紛,目的是想知道:他們是彼此決鬥死的,還是做了某一報複的犧牲品死的。
出了這件大事的第二天,修道院裡面一切平靜。
絕大多數女修士就不清楚出了什麼事。
天才破曉,瑪爾托娜在園丁沒有來以前就到沾着血的地點,把土弄松,毀掉事變的痕迹。
這女孩子自己也有一個情人,賽麗亞娜吩咐她的話,她一一做了,很精明,尤其難得的是一句也沒有告訴院長。
賽麗亞娜送了她一個鑲鑽石的好看的十字架。
瑪爾托娜、一個心地十分單純的女孩子感謝她道:
&ldquo有一件事比世上所有的鑽石我還愛。
自從這位新院長來到修道院以來,雖說為了博取她的歡心,我低聲下氣伺候她,做盡了卑賤的事,可是我從來沒有能從她那邊得到絲毫方便去看依戀我的玉連·R.這位院長成了我們全體的災星。
總之,我有四個多月沒有看見玉連了,臨了他會把我忘了的。
小姐的知心朋友、法比耶娜小姐是八個管門修女中間的一個;我幫人一回,人幫我一回并不為過。
有一天輪到法比耶娜小姐看門,她能不能夠許我出去看看玉連,或者許他進來呢?&rdquo
&ldquo我盡可能幫你就是,&rdquo賽麗亞娜向她道:&ldquo不過,法比耶娜有一個大困難要對我提出來的,就是院長要覺出來你不在的。
你寸步不離伺候她,她成了習慣,離不開你了。
你試試短期離開她幾回。
你服侍的要是别人,不是院長小姐的話,我拿穩了法比耶娜答應你的要求不會有一點點困難的。
&rdquo
賽麗亞娜說這話不是沒有計劃的。
&ldquo你成天到晚哭你的情人,&rdquo她向法比耶娜道,&ldquo你就不想想威脅我們的可怕的危險。
我們的院長是守不住口的,遲早事情會傳到我們嚴厲的大公的耳朵的。
他把一個做過二十五年紅衣主教的人的想法帶到寶座上來。
就宗教觀點看來,我們犯的罪是最大中間的一種了。
一句話,院長的生就是我們的死。
&rdquo
法比耶娜揩掉眼淚,喊道:
&ldquo你要說什麼?&rdquo
&ldquo我要說的是,你應當要求你的女朋友維克杜瓦·阿瑪娜蒂給你一點著名的秘魯毒藥,她母親臨死給她的,她本人就是她丈夫毒死的。
她病了好幾個月,沒有人想到她是中了毒;我們的院長也要這樣才好。
&rdquo
溫柔的法比耶娜喊道:
&ldquo我厭惡你這種想法。
&rdquo
&ldquo我相信你厭惡,我要是不真相信院長的生就是法比耶娜和賽麗亞娜的死的話,我也會厭惡的。
你想想看吧:院長小姐是絕對守不住口的;過去在我們可憐的修道院裡,因為自由,出過一些罪行,紅衣主教、大公特别表示厭惡;現在她隻一句話,大公就會信的。
你的表姐同瑪爾托娜很要好,她們本來屬于一個家庭,不過瑪爾托娜另是一支罷了,一五八七年,銀行破産連帶毀了她這一支。
瑪爾托娜瘋狂地愛着一個叫玉連的織綢緞工人。
秘魯毒藥可以使人在半年内死掉;你一定要你表姐拿毒藥給她,然後當安眠藥給院長用,隻要她受痛苦,那麼對我們的監視勢必也就停止了。
&rdquo
布翁·德爾蒙泰伯爵遇到機會來到宮廷,費爾第南德大公由于女聖·裡帕拉塔修道院現在安靜到了示範的地步而向他道喜。
聽了這話伯爵不得不去察看一下他的工作。
院長對他說起死了兩個人的兇殺事件,說她親眼看到了事件的結果,伯爵聽見這話驚成了什麼,大家不妨想想吧。
關于這兩條人命的罪行的原因,伯爵明白維爾吉麗亞院長根本不可能向他提供一點點消息。
他向自己道:&ldquo半年前,我第一次來的時候,費麗澤理論起來,我窘透了,現在關于這事,也隻有這聰明孩子能夠指點指點我。
可是她對社會和家庭侍女修士不公道、有成見,她肯不肯講呢?&rdquo
大公的代理人來到修道院,費麗澤大喜欲狂。
她終于又要看見這個與衆不同的男子了,他是她半年來全部行動的唯一的原因!相反的效果是,伯爵來了以後,賽麗亞娜和她的朋友,年輕的法比耶娜陷入了深深的恐怖之中。
賽麗亞娜向法比耶娜道:&ldquo你的顧慮要把我們害了。
院長人太軟弱,不會不講出來的。
現在我們的性命落在伯爵的手心了。
我們有兩條路走:逃走,可是我們拿什麼過活?人們疑心我們犯罪,我們吝啬的哥哥抓住借口會拒絕供養我們的。
往日,托斯卡納隻是西班牙的一省,受迫害的不幸的托斯卡納人可以逃亡法蘭西。
可是這位紅衣主教、大公希望擺脫西班牙的束縛,直向這強國表示好意。
我們就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