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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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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

    表面上看,同班同學已經返回了過去的狀态,但他們确實在回避與直貴有更深的聯系。

    誰也不惹他,但有什麼事兒的時候誰也不找他。

    不管怎樣,過不了多久就到了準備升學考試的階段,對三年級學生來講沒有最後一個學期。

    大家都像是下決心忍耐到畢業。

     進入二月以後基本沒有課,因為每天都有考試。

    對于早得到錄取通知的人來說,沒有課的教室像是天堂。

     那些浮躁的學生來到直貴打工的飯店,是二月底的事情。

     (6) 一共有六個人。

    和直貴一個班的隻有二人,其餘的四個隻是看着面熟,沒有說過話。

     後來知道他們來這家店并非偶然,像是梅村老師說過“什麼時候想吃辣的就去那家店看看”。

    但那是在直貴幹活之前的事。

    所以,六個人看見他的時候好像大吃一驚。

     吃驚是吃驚,可沒有返回。

    他們在靠近窗邊最大的一張桌前坐了下來。

    點菜之前就聊了起來。

    六人都考完試,隻是等着畢業了,從他們的會話中聽出了這個意思。

     “那些家夥,以前來過嗎?”直貴一邊往托盤上放水杯,一邊低聲問店長。

     “不,好像沒有,有啥事嗎?” “是同年級的同學,一個班的隻有二人。

    ” “嗯。

    ”店長看了一眼那幾個人,然後跟直貴說,“要是不想跟他們說話,我去接待也行。

    ” “不!沒關系,我來吧。

    ”直貴慌忙說道。

    不願去他們桌前,可更不願意他們跟店長說話,萬一說漏嘴把事件說出來可不妙。

     拿着倒好了水的茶杯和菜單,直貴去了六個人跟前。

    他們正在談笑着,一瞬間像是不快似的沉默了下來。

     “不知道你在這兒打工,”一個同班生說,“是梅村介紹的?” 直貴嗯了一聲。

    那人點了點頭。

     會話隻是這些。

    他們看着菜單,自己人之間商量起飯菜的事。

    直貴和平常一樣,說了一句,要點的菜好了招呼一聲,就退了下來。

    感覺他們在背後嘀咕着什麼,聽不清内容,但能想象出來。

     過了一會,一個同學舉起手來,直貴過去。

    他們點的都是些便宜而且量大的菜。

    有一個人問了一下蘑菇類裡是否有香菇,像是不喜歡香菇。

    直貴告訴他沒有,順便又說明了一下有哪種蘑菇,但他們好像隻關心香菇,并沒有認真地聽。

     點完菜,其中一人說道:“再要六紮啤酒。

    ” “啤酒?”直貴回過頭看了對方一眼。

     “嗯,生啤酒,六紮。

    先來啤酒好吧?”他向其他五人問道。

    誰也沒有反對。

     直貴重複了一下菜名,去通知了廚房。

    店長瞥了一眼點的東西,像是有些為難,又點了一下頭,當時沒說什麼。

     大概是晚飯時間的關系,客人陸續進來,店裡比平常混雜了起來。

    也許是天氣冷的緣故大家都想吃辣的東西,也可能是剛發了工資的緣故。

    客人中很多是常客,直貴跟其中的幾個人也曾說過話。

    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對方主動打招呼過來,對于直貴來說也是工作中的一種樂趣。

     那六個人還是在大聲地說着話,其他的客人大都是兩人一起,隻有那個桌子顯得異常。

    由于這幾個人的存在,店裡的氣氛顯得跟平常有些不一樣。

     他們喝了幾紮啤酒之後,又叫直貴過去,說想喝紅酒。

    請他*一下哪種紅就好。

     “我不清楚,”他答道,“因為我從沒有喝過。

    ” “怎麼搞的!連紅酒都沒有喝過?”一人像是笑話他一樣說道,調子相當怪。

    直貴沒吭聲。

     “啊,好啦,就拿最便宜的吧。

    ”像是頭兒似的一人說道,不是他們班的。

    是六人中進入競争率最高的私立大學的,直貴在他們剛才的會話中聽到。

     直貴到了後邊,在拿酒瓶和酒杯的時候,店長走了過來。

     “怎麼?他們還要喝紅酒?” 直貴沉默着點了點頭。

    覺得像是在責怪自己。

     店長像是考慮了一下,歎了口氣,搖搖頭返回了廚房。

     六個人還根本沒有回去的意思,喝了紅酒,說話聲音更大了,像是都喝多了。

    直貴感覺到,其他客人明顯流露出不滿。

     “今天可夠熱鬧的呀!”有客人結賬時這樣說道。

    “對不起!”直貴道歉道。

    沒好意思說是自己的同學。

     又聽到六人發出刺耳的大笑,終于,直貴走到他們桌子跟前。

     “對不起!” “怎麼啦?”他們擡起頭來,有的因為酒的緣故眼睛發直。

     “能稍微安靜一些嗎?還有其他客人在。

    ” “什麼!不是沒多少人嗎?” “大家覺得吵就回去了,這裡不是小酒館。

    ” “你啰嗦什麼,我們不是客人嗎?” “這我知道。

    ” 覺得身後好像有人,回頭一看是店長。

    “你們進入了大學想慶祝一下,心情我們知道。

    今天能不能就到這兒,有的人好像已經相當醉了。

    ” 被大胡子店長這樣一說,他們一瞬間老實了一些,但馬上覺得在說他們,“啰嗦什麼!”其中一人叫喚起來。

     “有什麼不可以的,我們喝醉了是我們自己的事!”像是不好意思地把頭轉向一邊說道。

     “實際上不可以,你們還沒有成年。

    如果被警察看到,我們要受到警告的。

    不過,今天為了祝賀,又聽說是武島的同學,我特意沒說什麼。

    但你們也鬧過頭了,這樣的話,對武島也是失禮的。

    ” “有什麼對這家夥失禮的呀?” “他因為家裡的情況上不了大學嘛,還得看你們這個樣子,你們想想看。

    ” 直貴剛想到,不妙,話題朝着不好的方向再轉。

    像是頭兒的家夥說道:“誰叫他哥是殺人犯呢,沒辦法呀!” “什麼?”店長朝那人轉過頭去。

    直貴想閉上眼睛。

     “搶劫殺人犯,把哪兒的老太太紮死了呀!這樣人的弟弟要是跟沒事人一樣照樣進大學反倒奇怪了。

    ” 店長用沒有料到的表情看着直貴,他低下了頭。

     “好啦!好啦!”同班生的一人擡起身來,“回去吧,差不多了。

    ”像是頭兒的那人也覺得大概說過了,什麼也不說站了起來。

     店内充滿了沉重的氣氛。

    客人們也不再說話,他們肯定聽見了剛才的會話。

    而且,從直貴的樣子看,知道了那些高中生的話可能不是謊話。

     店長什麼也不說,開始收拾那些人用過的桌子。

     “我來幹吧。

    ”直貴說。

     “不要緊,你到裡面休息吧!”店長沒看直貴說道。

     結果直貴在裡屋一直待到關門。

    在廚房裡想幫人家洗洗盤子,其他的人也顯出困惑的樣子,他就沒有幫忙。

     關門後,直貴正在做回去的準備,店長招呼他,兩人面對面地坐到最裡面的一張桌前。

     “剛才說的是真的?”店長問。

    直貴也看得出他很不願問這些。

     他點點頭,小聲說:“對不起!”店長低聲哼了一下,把兩手抱在胸前。

     “是梅村……梅村老師告訴你這麼做的?” “嗯。

    說世上有些事還是隐藏着不說為好……”店長用手撚着胡子。

    “不過,有些事大概能一直隐藏下去,有些不行吧?也許是覺得短期的工作吧?” 這些話是對梅村老師說的呢,還是對自己說的?直貴他不清楚,他又說了一遍,“對不起!” “究竟是怎麼回事,能詳細說一下嗎?” 直貴把事件的大概和那之後的情況說了一遍。

    店長聽着,臉上更加陰沉了起來。

    聽完了以後,又低聲哼了起來。

     “如果一開始就告訴我的話,還能想點辦法。

    也許不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了。

    ”店長責怪着,還和剛才一樣,不知是朝着誰在說。

     “那個……”直貴小心翼翼地問道,“還是要解雇我吧?” 店長臉色變得難看了,“誰也沒說那樣的話呀!” “那麼,明天我還來這兒行嗎?” 當然了。

    直貴這樣期待着。

    但店長當時沒有回答。

     “先讓我考慮一下。

    武島君在這裡幹得不錯,對工作也負責人。

    撒謊的事兒怎麼說呢?我覺得幹這樣的工作需要相互信賴,你不這麼看嗎?” “我也是這麼想。

    ”直貴隻能這樣說。

    不過回答是還是覺得稍微有些區别,持有這樣的疑問。

    店長的話是對的,但覺得性質上有偏差。

    不過這樣的話說不出口。

     暫時先這樣吧。

    那天的話就說到這兒,直貴并沒有消除不安。

     大概店長心裡在動搖,在作為經營者的真心和作為一個人的正義感之間。

    那些人鬧騰的時候,店裡還有幾個熟客,直貴的秘密早晚會被大家知道,而且對飯店的形象造成不良影響,這是可以預料到的。

    但是,雖然這樣,店長還不是那種冷酷的人,不願簡單地舍棄不管,甚至還有些同情。

     在沒有結論的狀态下直貴繼續着店裡的工作。

    原來約定感到三月底,就是好好幹剩下的時間也不足一個月了。

    直貴想也許就這樣感到期滿。

     然而情況還是有了變化。

    熟客還是照常來,可他們在店裡說的話明顯少了,沒有了和店裡員工打招呼、談笑的情景。

     而且還有這樣的事兒。

    一天,兩個熟客在這裡吃飯。

    大概是喝了酒的緣故話比較多。

    最初聊的是政治和棒球,說着說着就聊起當天社會上發生的事情了,是一個吸毒的男人在公園裡拿刀紮死小孩子的事件。

     “這社會真是沒辦法了,根本沒有招惹他們的孩子,就被這些家夥給殺了。

    對這些家夥就應該執行死刑!”一個客人說道。

     于是另一個客人馬上壓低聲音,慌忙說道:“喂,少說這個,在這兒。

    ” 被說的那人一瞬間沒明白什麼意思,但看對方的眼神,很快就理解了他說的意思。

    他馬上打住這個話題。

    然後兩人間的會話就再也沒有熱鬧起來。

     直貴意識到自己的存在給店裡帶來很大麻煩。

    當然客人們并無惡意。

    他們有他們的想法,努力不給任何人帶來不快。

    别在這家店裡談什麼殺人事件,也别講家庭親屬的事兒,什麼審判啦推理小說的話也少說,跟店員們說話也盡量回避,因為隻是不跟“他”說話會讓人覺得奇怪。

    大概還制訂了其他各種各樣的禁忌,根本不是在完全放松的狀态下享受外國風味飯菜。

     直貴想,這樣的店誰還願意去呢?客人們逐漸離開這家飯店隻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三月的第一個星期五,他告訴店長辭職的打算。

    并沒有說明理由,他覺得沒有那個必要。

    他原想也許會被挽留,但店長也沒說那樣的話。

     “結果還是給你帶來了不好的印象,非常遺憾!” “不好的印象……謝謝您雇用我在這裡幹活兒!” “今後怎麼辦呢?找到工作了嗎?” “找找看吧,問題不大。

    ” “是嗎,要是那樣就好!”店長像是放心般地點了點頭。

    肯定在多鐘意義上放心了。

     雖然說找工作問題不大,實際上根本沒有目标。

    直貴看着撿來報紙上的招工廣告,一個一個地去應聘,隻要能拿到工資什麼樣的工作都行。

     最後找到的工作,是在一個公司的職工食堂收拾剩飯的臨時工。

    工資不多,就是剩飯的腐敗氣味像是滲透到身體裡去讓人受不了。

     梅村老師好像在幫忙找畢業後的就業單位,直貴高中同學幾乎所有的人都繼續升學,老師找可就業的單位應當不太困難。

    可是每天跟幾個公司詢問後,總是露出為難的神情。

    也有動手晚了的關系,但主要還是直貴的情況成了阻礙。

     收到剛志的來信,是在這樣艱難度日的時候。

    兩天以後要舉行畢業典禮。

    沒有想到從拘留所還可以來信,直貴稍微有點吃驚。

    信紙和信封的角上,按有一個藍色的小小的櫻花圖章,那是表示内容已經經過了檢查,當時直貴還不知道。

     直貴:身體好嗎? 馬上就要判決了。

    據律師講,大概要在監獄裡住十五年,沒辦法。

     有很多話想跟你講,但不能說,抱歉!有沒有來探望一次的打算?想拜托你一些事情,也有很多話想說,還有事情想問你。

    比如高中畢業的事兒怎麼樣?我總惦記着,拜托了。

     (7) 發動機的拆解比想象的要費事,幹完已經是下午六點以後了。

    幸好天越來越長了,再過三十分鐘就會黑得看不見自己的手了。

     “真費事啊!怎麼樣,直貴,一起吃飯去?” 立野一邊用手捶着腰一邊說道。

    直貴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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