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騾子?&rdquo
&ldquo粉色的騾子?&rdquo法官藍色的眼睛瞪大了,警覺起來,&ldquo當然沒有看到啦!&rdquo
&ldquo就是那雲,&rdquo傑斯特說,&ldquo我看它們就是一頭粉色的騾子,套着灰色的籠頭。
我這麼看着這幅畫的時候,就沒法再用正常的眼光看它了。
&rdquo
&ldquo我看不到。
&rdquo
&ldquo你該可以看出來啊。
它們都在向上飛奔&mdash&mdash整個的天空都是粉色的騾子。
&rdquo
維利麗走了進來,手裡端着玉米布丁:&ldquo怎麼回事,行行好,你們兩個怎麼回事,你們幾乎都沒吃什麼啊。
&rdquo
&ldquo我一直照着姑婆薩拉的想法看這幅畫。
可現在,這個夏天我卻無法再用以前的眼光看了。
我竭力想恢複以前的看法,可是不成。
我還是看到一頭粉色的騾子。
&rdquo
&ldquo你是不是有些頭暈,孩子?&rdquo
&ldquo沒有。
我隻是想告訴您這幅畫好像是&mdash&mdash是一個象征&mdash&mdash我想可以這麼說。
我一直按照您和這個家族的意願去看待周圍的一切。
但這個夏天我不再這麼看世界了&mdash&mdash我有了不同的感受,不同的想法。
&rdquo
&ldquo這很自然,孩子。
&rdquo老法官的聲音放松下來,但是眼睛裡還是充滿關切和焦慮。
&ldquo一種象征。
&rdquo傑斯特說,他重複着這個詞,因為這是頭一次他在談話中談到,這個詞其實在學校寫作文時是他最愛用到的詞語之一。
&ldquo一個今年夏天的象征。
以前我總和别人的想法一樣,現在我有了自己的主意了。
&rdquo
&ldquo舉個例子?&rdquo
傑斯特沒有立即回答。
而當他又說話時,聲音就像青春期變音,帶着一種緊張,&ldquo有一件事,我對白人至上有異議。
&rdquo
這句挑戰的話說出來,就像往桌子上扔了一把子彈上膛的手槍,再明顯不過。
但是法官無法接受,他感到嗓子又幹又疼,他無力地咽口唾沫。
&ldquo我知道您會很震驚,爺爺。
但是我還是想告訴您,否則您還會想當然地以為我還是和過去一樣。
&rdquo
&ldquo是&lsquo想當然&rsquo,&rdquo法官糾正他,&ldquo不是&lsquo當前&rsquo,你到底和什麼樣的愚蠢激進分子交往?&rdquo
&ldquo沒誰。
這個暑假我隻是非常&mdash&mdash&rdquo傑斯特本想說&ldquo非常孤獨&rdquo,但是他無法讓自己接受這個感覺并大聲說出來。
&ldquo嗯,我隻是想說,這些關于種族共處和畫上粉騾子的話題簡直是&mdash&mdash不正常。
&rdquo
&ldquo不正常&rdquo這個詞讓傑斯特感覺好像被人在肚子上打了一拳,他的臉漲得通紅。
這種痛讓他反駁:&ldquo我一直都很愛您&mdash&mdash我甚至崇拜您,爺爺。
我認為您曾是世界上最智慧最善良的人。
我聽您說的話就像聽福音真理。
我把您的文章都保存起來。
我一開始學習讀書寫字就在本子上記錄并剪貼關于您的故事。
我總覺得您該&mdash&mdash當總統。
&rdquo
法官忽略了&ldquo曾經&rdquo的語氣,感到自豪的溫暖湧進他的血管。
他其實也是這麼看待自己孫子的&mdash&mdash這孩子是他兒子的翻版,英俊又坦誠。
毫無察覺地,他心底的愛和記憶重新打開了。
&ldquo那次,那個從古巴來的黑人在衆議院發表講話的時候,我真的非常為你驕傲。
當有個議員站起來時,您坐在後面的座位上,跷起兩隻腳,點燃一根煙,我覺得您簡直太酷了。
真的感到自豪。
但是現在不同了,我覺得那是很粗魯沒禮貌的表現,每當我想起這個就為您臉紅。
當我想到以前我是多麼崇拜您&hellip&hellip&rdquo
傑斯特說不下去了,因為老法官的苦惱樣子一眼就看得出來。
他殘疾的那隻胳膊繃得很緊,彎曲得很厲害,胳膊肘痙攣得無法控制。
傑斯特的話太讓他吃驚了,加上身體本來的殘疾,讓他身心都感到異常痛苦,不禁老淚縱橫。
他擤擤鼻子,沉默了半天才說:&ldquo從一個忘恩負義的孩子嘴裡說出的話,遠比一條毒蛇的牙齒更傷人。
&rdquo
但是對爺爺如此的脆弱,傑斯特感到惱怒。
&ldquo但是爺爺,你總是說你想說的觀點。
我一直聽也一直相信您說的一切。
但是現在我有了一點兒自己的想法,你卻無法接受還引用《聖經》來批評我。
這不公平。
因為你強行把對方放在錯誤的一邊。
&rdquo
&ldquo不是《聖經》,這是莎士比亞的話。
&rdquo
&ldquo不管哪裡的,我不是孩子了。
我是您的孫子,也是我父親的兒子。
&rdquo
電扇雖然在轉着,可在這個令人喘不過氣來的炎熱夏日午後,太陽照在餐桌上,盤子裡切開的雞和黃油都給曬化了。
傑斯特拿起冰茶的杯子放在臉上,然後才說:
&ldquo有時候我覺得我開始懷疑我父親&mdash&mdash他為什麼&mdash&mdash做了那件事?&rdquo
這所華麗的維多利亞風格的房子裡擺設着笨重的家具,已故親人的氣息仍留在房子裡。
法官妻子的梳妝間仍是她生前的樣子,銀器擺在櫃子上和梳妝台上,壁櫥裡的衣服從沒人動過,隻是偶爾會去撣一下灰塵。
傑斯特從小到大都是看着父親的照片長大的,在書房有他父親強尼的律師資格證書,放在一個相框裡。
雖然房子的各個角落都有逝者的遺物,但是他們真實的死因卻從沒有被提過,甚至連暗示都沒有。
&ldquo你想表達什麼意思?&rdquo老法官擔心地問。
&ldquo沒什麼,&rdquo傑斯特說,&ldquo隻是此時此刻我自然會想到父親的死因。
&rdquo
老法官搖動用餐鈴,這聲音似乎充滿緊張氣氛,彌漫了整個房間。
&ldquo維利麗,拿瓶果汁葡萄酒來,就是我生日的時候馬龍先生送我的那瓶。
&rdquo
&ldquo現在嗎,先生?&rdquo維利麗問,因為葡萄酒通常是隻有感恩節和聖誕節大餐時才會喝。
她從櫥櫃裡拿出酒杯用她的圍裙擦了擦灰塵。
看到盤子裡沒有動過的食物,她擔心是不是自己的頭發或者一隻蒼蠅掉到飯菜裡去了,或者燒菜的時候什麼東西掉到調味醬中了。
&ldquo午飯有什麼不對口味嗎?&rdquo
&ldquo哦沒有,很好吃。
我隻是消化不太好,我想。
&rdq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