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樹枝仿佛正在向黑暗中看不見的神明祈禱着。
随後,樹叢和星空從眼前慢慢劃過,就這麼墜落下去,那意味着死亡!這真是可悲的嘲弄和笑話。
他一次又一次死了,但是他的身體拒絕死亡。
這時,溪水接住了他。
溪水接住了他。
不過,這兒不僅僅是水。
水在他的身體、背帶褲和襯衫間暗暗流淌着。
他感覺到了頭發向後漂去。
不過,在他的手掌下,驚恐的大腿像蛇一樣扭動着;在黑暗的水泡中,他感覺到小腿在飛快地踹動;身體在下沉,前胸與後背磕磕碰碰。
置身在緩緩流動的溪水中,他看見了,死神猶如女人在閃爍着,被淹沒了,在等待着。
他看見那發光的身體被水折磨着。
他的兩片肺葉噴出溪水,大口吞咽着潮濕的空氣。
紛亂的溪水拍打着他的嘴巴,試圖鑽進去。
在溪水深處,被囚禁的月光又一次沖破睡眠,泛起了蕩漾的微波。
水平的亮光彎曲了,打碎了水面,從他身邊散開。
他踩着水,感覺到了泡在水中的鞋,還有沉重的背帶褲,感覺到了潮濕的頭發貼在臉上。
他看見她渾身水淋淋地上了岸。
他攪動着溪水,朝她追去。
他似乎永遠也到不了對岸。
浸泡過的衣服死沉沉的,纏住了他,如同糾纏不休的塞壬,如同女人。
他看見波動的水面映着繁星。
最後,他終于爬到柳樹的陰影下,雙手所觸之處都是濕漉漉、滑溜溜的泥巴。
這兒碰到了樹根,那兒摸到了樹枝。
他直起身子,聽見衣服上滴答滴答的滴水聲,覺得衣服變輕了,随後又死沉沉的。
他一瘸一拐地走着,濕鞋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
那一身濕衣黏糊糊的,有說不出來的難受,使他步履沉重,無法快跑。
他能看見她的身體在沒有月亮的暮色中猶如幽靈一般,眼下正朝山上爬去。
他奔跑着,嘴裡咒罵着,水從頭發上滴落,粗劣的衣服和鞋子發出濕漉漉的埋怨聲,詛咒着他的命運和氣數。
他覺得不穿鞋能跑得更快,于是一邊看着她悄無聲息地奔跑着像一團火似的,一邊脫下鞋子,随後又向前追趕過去。
潮濕的衣服如鉛一般沉重。
跑到山丘上的時候,他早已氣喘籲籲了。
她就在那兒,站在滿月升起後的一塊麥田中,猶如銀色海洋中的一條船。
他跳進銀海中去追她。
趟出來的溝紋,打破了濃密月光下麥田的銀色,使之向四周散開,最後消失在凝滞不動的、尚未收割的金色麥穗中。
她遠遠地跑在前面,穿過麥田時的動靜在他趕到時已經消失。
他越過向兩邊起伏散開的麥浪,看見她的身影迅速地沒入一片林子,宛如一根小小的火苗。
随後,他再也沒有看見她了。
他仍然在奔跑着,穿過月光籠罩、昏昏欲睡的麥田,疲憊不堪地跑進了那片林子。
可是,她已經離去。
在一陣陣不斷湧來的絕望中,他趴倒在地上。
可是,我還是撫摸了她!他心裡想着,帶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