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身揚名。
可您經曆了怎樣堅持不懈的鬥争,勇敢地忍受了多少艱難困苦啊!在這樣一位堅毅頑強的高貴夫人面前,一位嘔心瀝血将兒子撫養成人的母親面前,我該懷着何等崇敬的心情向她緻意啊!”
說着,大夫站了起來,他慣常的冷漠神情中透出幾許激動。
巴托裡夫人沒有回答。
她在等待着。
她不知道大夫是已經講完了往事呢,還是要繼續講下去,是不是還要提到他自己的事。
正是為了這些事,她才要求和他見面的。
“然而,夫人,”大夫看穿了她的心思,繼續說道。
“無疑,人的能力是有限的。
您已抱病在身,又被重重困苦折磨得筋疲力竭,要不是一個陌生人,不!一個巴托裡教授的朋友對您伸出援助之手的話,可能您已經被重擔所壓垮。
如果不是您的老仆告訴我說您想見我,那我永遠也不會對您提起這些……”
“說實在的,先生,”巴托裡夫人答道:“難道我不應該對安泰基特大夫表示感謝嗎?”
“為什麼,夫人?是不是因為,在五、六年前,出于對桑道夫伯爵和他的兩位同伴的懷念,也為了幫助您的生活,安泰基特大夫讓人給您彙了一筆十萬弗羅林的款子來?他能把這筆錢交歸您使用,難道不該覺得很榮幸嗎?不,夫人,恰恰相反,如果這筆錢能用于幫助埃蒂安-巴托裡的遺孀和兒子,那就應該由我,來感謝您收下了這筆贈款啊!”
夫人欠身緻謝,然後答道:“不管怎樣,先生,我還是想向您表示感謝。
這是我想見您的第一個原因。
但還有一個原因……”
“是什麼原因,夫人?”
“就是……把這筆錢歸還給您……”
“什麼,夫人?……”大夫忙問,“難道您不願接受?”
“先生,我認為我無權使用這筆錢。
我以前從不曾認識安泰基特大夫,甚至沒聽人說起過他的名字。
那麼這筆錢就有可能出自我丈夫的敵人的施舍,而我厭憎别人的憐憫!我不想動用它,即使是安泰基特大夫指定的用途也不行。
”
“這麼說……這筆錢……”
“原封未動。
”
“那您兒子呢?……”
“我兒子将隻靠他自己……”
“還有他母親!”大夫接言道,“她有着高尚的靈魂和堅毅的性格,不能不讓人欽佩,讓人肅然起敬。
”
巴托裡夫人站起來,從一隻上了鎖的櫃子裡取出一沓鈔票,遞給大夫。
“先生,”她說,“請收回這筆錢吧,因為它是您的。
再請接受一個母親的謝意,就當她用這筆錢用來養育兒子了。
”
“這筆錢不再是我的了,夫人!”大夫搖手回絕。
“我再對您說一遍,它從來就不該屬于我!”
“可要是皮埃爾-巴托裡用得着它……”
“我兒子會找到配得上他的職位的。
我将來可以依靠他,就像他曾依靠我那樣!”
“他不會拒絕他父親的朋友堅持要他接受的東西!”
“他會拒絕的!”
“至少,夫人,您能允許我試一試嗎?……”
“請您别這樣做,大夫先生,”巴托裡夫人答道:“我兒子甚至還不知道我收到了這筆錢,而且我希望他永遠也不知道!”
“好吧,夫人!……您非要這麼做我也能理解您的感情,既然我對您來說,過去和現在都隻不過是個陌生人!……是的,我理解并贊賞您的這種感情……可讓我再重申一遍,如果說這筆錢不是您的,那它也不再是我的了!”
安泰基特大夫站了起來。
巴托裡夫人的拒絕,并沒有引起大夫的絲毫不快。
相反,這種高尚的情躁卻激起了他無限崇敬。
他向夫人鞠了一躬,正準備離開,這時,夫人突然問道:
“先生,您剛才說,是可恥的陰謀詭計把拉迪斯拉-紮特馬爾、埃蒂安-巴托裡和桑道夫伯爵置于死地的嗎?”
“我說的都是事實,夫人。
”
“但是這些叛徒,難道就沒人知道他們是誰嗎?”
“有的,夫人!”
“誰知道?”
“上帝!”
說完此話,安泰基特大夫最後一次向夫人躬身緻意,然後走了。
巴托裡夫人陷入了沉思。
一種也許她自己也尚不明了的好感油然而生。
這個神秘人物對她生活中的事件都了如指掌,她感到此人對自己有股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她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嗎?如果說他此次乘“莎娃蕾娜”号來到拉居茲是為了專程拜訪她,那他是不是還要出海,一去不複返?
不管怎樣,第二天,各報都刊載了一條消息:一筆十萬弗羅林的匿名贈款被送到了城中的救濟院。
這是安泰基特大夫的施舍,難道這不也是巴托裡夫人的施舍嗎?因為正是她拒絕了這筆本是送給她和她兒子的贈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