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兒的聲調大變,我幾乎聽不清了。
“請你明白我的意思……”他接着說道,“我似乎覺得,馬爾丁·霍特思想中……不!……我絕對不會搞錯……似乎有懷疑……”
“說下去呀,德克·彼得斯!……”我高聲叫喊起來,“馬爾丁·霍特問你什麼?”
我清楚地意識到,馬爾丁·霍特的這個問題,是赫恩提示給他的。
然而,我考慮到,對漁獵手這種令人不安而又無法解釋的介人,混血兒還是一無所知為好。
我決心一點也不向他透露。
“他問我什麼嗎,傑奧林先生?……”他回答道,“他問我……是否記得‘逆戟鲸’号上的内德·霍特……他是死于與暴亂者的搏鬥之中,還是在船隻失事時遇難……與巴納德船長一起被抛棄在海上的人當中有沒有他……最後……我是否能告訴他,他哥哥是怎樣死的……啊!怎樣……怎樣……”
混血兒懷着極大的厭惡道出這些字眼,表現出他對自己的深惡痛絕!
“那你怎麼回答馬爾丁·霍特的呢,德克·彼得斯?……”
“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說!”
“你應該肯定内德·霍特在雙桅橫帆船失事時遇難了……”
“我說不出口……請你理解我……我說不出口……這兩兄弟長得那麼相象!……見到馬爾丁·霍特……我仿佛見到了内德·霍特!……我很害怕……我逃掉了……”
混血兒猛然動了一下,挺起身軀。
我則兩手捧住頭,開始沉思起來……馬爾丁·霍特關于他哥哥這些姗姗來遲的诘問,我毫不懷疑是赫恩唆使他提出的……既然我從未向任何人提到過一個字,那麼,在福克蘭群島的時候,漁獵手就掌握了德克·彼得斯的隐私嗎?……
歸根結底,赫恩鼓動馬爾丁·霍特盤問混血兒,其目的何在?…其真正意圖如何?……他隻是為了解解對德克·彼得斯的心頭之恨麼?因為德克·彼得斯在福克蘭水手中,是唯一的始終站在蘭·蓋伊船長一邊的,而且他阻止了赫恩的同夥及赫恩本人奪取小艇……他挑動馬爾丁·霍特,是否指望将帆篷師傅分裂出去,拉他成為他自己的同謀?……事實上,駕着小艇穿越這一海域的時候,他不是需要馬爾丁·霍特嗎?馬爾丁·霍特是“哈勒布雷納”号最優秀的水手之一;在赫恩及其同夥,如果僅僅他們幾個人,可能就要擱淺的地方,馬爾丁·霍特則會駕駛成功……
你們看,我的頭腦就這樣陷入了一系列的假設之中。
情況本來已經夠複雜的了,現在卻又偏偏節外生枝。
我又擡起頭來,德克·彼得斯已不在我身旁了。
他說了要說的話,同時也肯定了我并沒有洩露他的秘密,然後就溜掉了,我竟然沒有發覺。
時候不早了,我往天際最後望了一眼,便走下冰山。
我心中萬感交集,和每天一樣,焦急地等待着第二天的到來。
夜晚來臨,仍采取平時的安全措施,任何人不準呆在營房外——混血兒除外,他仍留下看守小艇。
我精神上、體力上都疲憊不堪,倒頭便睡。
大副在外面警戒的時候,我睡在蘭·蓋伊船長旁邊。
等到蘭·蓋伊船長去接替大副,我就睡在大副旁邊。
第二天,一月三十一日,大清早,我推開帳篷的帆布……
多麼令人沮喪!
漫天大霧——而且不是那種初升太陽的光輝就可以驅散的薄霧,不是在氣流影響下便會消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