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來,把自己的衣服擺弄平展,還在鏡子前邊梳理整齊弄亂了的頭發。
她看到自己的眼睛在歡笑。
然後她轉過半身說:“坦率地說,毛孩子,你真叫人害怕。
你給我講點什麼吧。
”
貝格爾感覺到卡爾拉和對自己如此笨拙有一種不斷增長的憤怒。
他本想再給她一個怒氣沖沖的回答,但是這時候她向他走了過來,友好而親切地坐在他的身邊,像個小孩子似地懇求他說:“你就給我講點什麼吧!不管講什麼聰明的事或者愚蠢的事都行。
你們整天都在看書,因此你們必定知道些什麼事情。
”她把全身靠在他的身上。
這就是她與一切人親近相處的自由随便作風。
但是她這隻柔嫩、溫暖的胳膊往他的胳膊上一放,就使他茫然不知所措了。
“我想不起來任何事情。
”
“我覺得,你決不會想到什麼聰明的事。
這麼漫長的白天裡你究竟在幹什麼事?我看是在相互追逐。
不久前我在約瑟夫施塔特的街道上看到過你。
不過你行色匆匆,要不就是不想認識我。
我覺得,你一定是正在追求一位姑娘。
”
他想要表示異議。
“沒什麼,沒什麼。
這沒有什麼關系。
毛孩子,你說,你到底有沒有過男女關系?”
她對他欣笑迎視,對于他的惶惑迷惘感到極大的高興。
“這就露底兒了,你臉紅了。
我早就知道你有這種關系,你這隻膽小的耗子。
我想在什麼時候去看看她的長相究竟怎樣?”
他在絕望中隻知道一件事,總是那一件事,就是到此打住。
他變得粗暴起來:“這是我的事兒,與你有什麼關系?你管理好你自己的關系吧!”
“可是毛孩子,你幹嗎這樣喊叫?我對你真有點兒害怕了。
”她故作驚恐萬狀的樣子。
貝格爾猛地站起身說:“那麼,你永遠不要再叫我毛孩子。
我忍受不了這種叫法。
”
“可是施拉梅克也是這樣叫你的呀!”
“那是另外一回事。
”
卡爾拉笑了。
她非常喜歡他那孩子般生氣的樣子。
“那好吧,現在我講些别的事情。
毛孩子,毛孩子,毛孩子,我把它說了三遍!”
他的鼻翼翕動起來:“停止這樣叫,我給你講過了。
我忍受不了這種叫法。
”
“但就是叫你毛孩子——毛孩子!”
他攥緊了拳頭。
他的血湧到了臉上。
他站在她面前一步遠。
她聽得見他喘氣的呼吸,看到了他的眼睛閃射出威脅的光芒,不由得後退了。
但是稍後她又變得無所顧忌。
她用兩手撐住臂部笑了,露出潔白閃光的牙齒,像是自言自語地說:“嘿,竟然還會這樣!毛孩子現在兇狠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