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達荷看他那本書的時候,也象小孩看到棒棒糖那樣高興。
我那本書有五英寸寬、六英寸長,書名是《赫基默氏必要知識手冊》。
我的看法也許不正确,不過我認為那本書偉大得空前絕後。
今天這本書還在我手頭。
我把書裡的東西搬一點兒出來,在五分鐘之内就可以把你或者随便什麼人難倒五十次。
别提所羅門或《紐約論壇報》了!赫基默比他們兩個都強。
那個人準是花了五十年時間,走了一百萬裡路,才收集到這許多材料。
裡面有各個城市的人口數,判斷女人年齡的方法,和駱駝的牙齒數目。
他告訴你世界上哪一條隧道最長,天上有多少星星,水痘要潛伏幾天之後才發出來,上流女人的脖子該有多麼粗細,州長怎樣行使否決權,羅馬人的引水渠是什麼時候鋪設的,每天喝三杯啤酒可以頂幾磅大米的營養,緬因州奧古斯塔城的年平均溫度是多少,用條播機一英畝胡蘿蔔需要多少種子,各種中毒的解救法,一個金發女人有多少根頭發,如何儲存鮮蛋,全世界所有大山的高度,所有戰争戰役的年代,如何搶救溺斃的人,如何搶救中暑病人,一磅平頭釘有幾隻,如何制造炸藥,如何種花,如何鋪床,醫生尚未來到之前應如何救護病人——此外還有許許多多東西。
赫基默也許有他所不知道的事情,不過我在那本書裡卻沒有發現。
我坐着,把那本書一連看了四個小時。
教育的全部奇迹全壓縮在那本書裡了。
我忘了雪,忘了我同老艾達荷之間的别扭。
他一動不動地坐在凳子上,看得出了神,他那黃褐色的胡子裡透出一種半是溫柔半是神秘的模樣。
“艾達荷,”我說,“你那本是什麼書啊?”
艾達荷一定也忘了我們的芥蒂,因為他回答的口氣很客氣,既不頂撞人,也沒有惡意。
“唔,”他說,“這本書大概是一個叫荷馬·伽·谟的人寫的。
”
“荷馬·伽·谟後面的姓是什麼?”我問道。
[荷馬·伽·谟:指波斯哲學家、天文學家、詩人歐瑪爾·海亞姆(1048—1122),生前不以詩聞名。
一八五九年英國詩人菲茨傑拉爾德把他的四行詩集譯成英文出版,在歐美開始流傳。
一九二八年郭沫若從英文轉譯了該集,中譯名為《魯拜集》。
這裡艾達荷将“歐瑪爾”誤作“荷馬”。
]
“唔,就隻有荷馬·伽·谟。
”他說。
“你胡扯。
”我說。
我認為艾達荷在蒙人,不禁有點冒火。
“寫書的人哪有用縮寫署名的。
總得有個姓呀,不是荷馬·伽·谟·斯龐彭戴克,就是荷馬·伽·谟·麥克斯溫尼,或者是荷馬·伽·谟·瓊斯。
你幹嗎不學人樣,偏要像小牛啃晾衣繩上挂着的襯衫下擺那樣,把他姓名的下半截啃掉?”
“我說的是實話,桑行。
”艾達荷心平氣和地說。
“這是一本詩集,”他說,“荷馬·伽·谟寫的。
起初我還看不出什麼苗頭,但是看下去卻像找到了礦脈。
即使拿兩條紅毯子來和我換這本書,我都不願意。
”
“那你請便吧。
”我說。
“我需要的是可以讓我動動腦筋的開門見山的事實。
我抽到的這本書裡好象就有這種玩意兒。
”
“你得到的隻是統計數字,”艾達荷說,“世界上最起碼的東西。
它們會使你腦筋中草藥毒。
我喜歡老伽·谟的推測方式。
他似乎是個酒類代理商。
他幹杯時的祝辭總是‘萬般皆空’,他并且好象牢騷滿腹,隻不過他用酒把牢騷澆得那麼滋潤,即使他們抱怨得最厲害的時候,也像是在請人一起喝上一誇脫。
總之,太有詩意了。
”艾達荷說。
“你看的那本胡說八道的書,想用尺寸衡量智慧,真叫我讨厭。
凡是在用自然的藝術來解釋哲理的時候,老伽·谟在任何一方面都打垮了你那個人——不論是條播機,一欄欄的數字,一段段的事實,胸圍尺寸,或是年平均降雨量。
”
我和艾達荷就這麼混日子。
不論白天黑夜,我們唯一的樂趣就是看書。
那次雪封無疑使我們兩人都長進了不少學問。
到了融雪的時候,假如你突然走到我面前問我說:“桑德森·普拉特,用九塊五毛錢一箱的鐵皮來鋪屋頂,鐵皮的尺寸是二十乘二十八,每平方英尺要派到多少錢?”我便會飛快地回答你,正如閃電每秒鐘能在鐵鏟把上走十九萬兩千英裡那麼快。
世界上有多少人能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