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呀?”
“德國人——那是另一回事啦。
”
“那麼布爾什維克呢?”
“這麼說吧,大尉老爺,”顯然,拉古京決定攤牌啦,他擡起眼睛,固執地在尋覓利斯特尼茨基的目光,說道,“布爾什維克是不會奪去我最後的那一小塊土地的。
我那塊地正好是一個人的份地,他們是不會要我的土地的……可是,譬如說,——您可别生氣呀!——象您老太爺,有一萬俄畝地……”
“不是一萬,是四千。
”
“好,反正一樣,就算是四千吧,——難道這塊兒還小嗎?請問,這能說是合理的嗎?再看全俄羅斯——象您老太爺這樣的人多得很呢。
那麼,大尉老爺,您想想看,每張嘴都要吃塊面包。
您要吃,其他所有的人也都要吃。
您當然知道茨岡人教馬不吃草的笑話,——他對他的骒馬說,你要學會不吃東西才好。
而這匹可愛的骒馬真的就學啊,學啊,到第十天頭上,可就餓死啦……沙皇時代,一切都不合理,對窮苦的老百姓更壞……看,切給您老太爺的那塊蛋糕有多大,四千畝,要知道他也不是用兩個嗓子眼往下咽東西的嘛,他也和我們普通人一樣,是用一個嗓子眼咽的嘛。
這對老百姓當然太不公平啦!……布爾什維克——他們要幹的是好事情,可是您卻說——要打仗……”
利斯特尼茨基暗自激動地聽着他講。
最後他已經明白,自己根本提不出任何有分量的反證,他覺得這個哥薩克用最簡單不過的道理已經逼得他走投無路,而且内心潛伏已久、自知理虧的意識也在蠕動,這使利斯特尼茨基有點兒不知所措,惱羞成怒。
“你怎麼樣——是布爾什維克嗎?”
“我是什麼人,這并不重要……”拉古京諷刺地拉着長聲回答說。
“問題不在于我是什麼人,而在于真理。
老百姓要的是真理,可是人們卻總在埋葬它,說什麼,真理早已壽終正寝啦。
”
“好啊,工兵代表蘇維埃的布爾什維克就用這些玩意兒灌輸你……看來,你跟他們交往很有收獲嘛。
”
“噢,我的大尉老爺,是生活本身把這些灌輸給我們這些老實巴交的人的啊,布爾什維克隻不過是點上引芯罷啦……”
“你不要兜圈子啦!不要耍貧嘴!”利斯特尼茨基已經是怒氣沖沖地說了。
“你回答我:你談到我父親的土地,以及所有的地主的土地,但是,要知道這是——私人财産呀。
如果你有兩件襯衣,而我一件也沒有——那麼,照你的說法,我就應該從你身上剝一件下來嗎?”
利斯特尼茨基雖然沒有看見,但是從拉古京的聲調裡聽得出,他是在笑。
“我會自動交出那件多餘的襯衣。
在前線我曾經交出過不是多餘的,而是最後的一件襯衣,我自己卻光身穿着軍大衣,可是我卻沒有聽說有誰交出過一點土地來……”
“你怎麼的——嫌土地少嗎?不夠用嗎?”利斯特尼茨基提高嗓門說。
臉色變白的拉古京激動地喘着氣,幾乎是叫喊似地回答道:“你以為我是在為自己傷心嗎?我們到過波蘭——那兒的人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呀?!你看到了沒有?我們周圍的莊稼人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我是看見啦!心裡的血都開了鍋啦!……怎麼的,難道你以為我不可憐他們嗎?……也許,我就是為了這個,為了波蘭人,痛苦透啦,我總在想他們那點可憐的土地能頂什麼用。
”
利斯特尼茨基想要說幾句刻薄的話,但是這時從普梯洛夫工廠巨大的灰色廠房裡傳來尖利的喊聲:“抓住!”響起了急促的馬蹄聲和刺耳的槍聲。
利斯特尼茨基揚鞭策馬,奔馳而去。
他和拉古京同時跑到了聚集在十字路口附近的一排人跟前。
哥薩克們馬刀碰得叮當響,跳下馬來,被他們捉住的那個人正在中間掙紮。
“怎麼啦?怎麼回事?”利斯特尼茨基策馬向人群中沖去,大聲問道。
“有個壞蛋用石頭……”
“扔過來——就跑啦。
”“給他一下子,阿爾紮諾夫!”
“瞧你這個混蛋!你想打了就跑嗎?”
本排的下士阿爾紮諾夫在馬上向下俯着身子,揪着那個身材矮小、穿着沒系進褲腰裡去的黑襯衣的人的領子。
三個下了馬的哥薩克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