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長已經是憤怒地打斷了他的話。
“我自己知道,哥薩克們在想什麼。
難道我高興幹這種差使嗎?趕快拿去在連裡念念。
下一站我跟哥薩克們談談。
”連長交給他一封疊起來的電報,然後皺起眉頭,帶着明顯的厭惡神情,嚼起一塊布滿白色油點的罐頭肉來。
伊萬-阿列克謝耶維奇回到自己的車廂。
他手裡拿着電報,就象攥着一根燃燒的劈柴似的。
“把别的車廂裡的哥薩克都叫來。
”
火車已經開動了,但是還有哥薩克往車上跳。
集合了約三十個人。
“連長接到了一份電報。
他已經看過。
”
“好好,電報上寫的什麼?念念吧!”
“念吧,别廢話啦!”
“要講和了嗎?”
“别說話!”
伊萬-阿列克謝耶維奇在一片寂靜中高聲朗讀了最高統帥科爾尼洛夫的号召書:
我,最高統帥科爾尼洛夫,特向全體人民宣告,士兵的天職、自由俄羅斯公民的自我犧牲精神和對祖國的無私的熱愛,迫使我在祖國災難深重的關頭,拒絕服從臨時政府的命令,并繼續擔任陸海軍最高統帥職務。
前線各總司令都支持我這一決定,我特向全體俄羅斯人民聲明,我甯以身殉,也決不允許撤消我的最高統帥職務。
俄羅斯人民的忠實的兒子總是犧牲在自己的崗位上,我将為祖國獻出我的一切——我的生命。
在關系到祖國存亡的千鈞一發的危急時刻,在兩京的門戶已向氣焰萬丈,勝利進軍的敵人洞開的時刻,臨時政府竟置國家獨立生存的重大問題于不顧,而将人民投進純屬虛構的反革命恐怖中去,而臨時政府治國無方,措施不力和行動上的優柔寡斷,确會導緻這種反革命迅速得逞。
我作為自己人民的嫡親兒子,曾以畢生的精力為人民忠誠服務,此乃人所共鑒——并非我不去保衛我國人民偉大未來的神聖自由,而是因為目前人民的命運掌握在一群缺乏意志的無能之輩手中。
傲慢的敵人正利用收買和叛變在我們國家發号施令,為所欲為,這不僅将毀滅自由,也将危及俄羅斯民族的生存。
醒來吧,俄羅斯的人民,看看這個無底的深淵吧,我們的祖國正迅速滑向這個深淵!為了避免任何動蕩,預防俄羅斯人的任何流血和内讧,我忘卻一切的怨恨和屈辱,特在全體人民面前向臨時政府發出呼籲:請你們到我的大本營裡來吧,我莊嚴聲明,在此你們的自由和安全,将得到保證。
你們與我共同謀劃、建立人民防禦領導體制,它将要保障自由,領導俄羅斯人民走向一個強大的自由民族當之無愧的偉大未來。
科爾尼洛夫将軍
到下一站,軍車又被停下來。
哥薩克們在等候開車的時候,都聚集在車廂附近,紛紛議論科爾尼洛夫的電報和剛才由連長宣讀的克倫斯基宣布科爾尼洛夫為叛徒和反革命分子的電報。
哥薩克們心慌意亂地交談着。
連長和排長們陷入一片混亂。
“腦袋裡亂成一鍋粥啦,”馬丁-沙米利訴苦說。
“鬼他媽的知道,他們誰是誰非!”
“他們互相殘殺,我們軍隊遭殃。
”
“當官的都肥得發瘋!”
“個個都想當老大。
”
“老爺們打架,哥薩克遭殃。
”
“什麼都來了個底兒朝天……真糟糕!”
一群哥薩克來到伊萬-阿列克謝耶維奇面前,要求道:“去問問連長,該怎麼辦。
”
大家一起去找連長。
軍官們正聚集在他們的車廂裡商讨什麼事兒。
伊萬-阿列克謝耶維奇走進車廂。
“連長閣下,哥薩克們催問,現在怎麼辦。
”
“我立刻就去。
”
連隊聚集在最後一節車廂旁邊等候。
連長走進哥薩克的人群中去;到了人群中間,舉起一隻手。
“咱們不聽克倫斯基的,咱們服從最高統帥和我們的頂頭上司。
對不對?因此咱們應該堅決執行上級的命令,向彼得格勒進發。
最低限度,咱們先開赴德諾車站。
向頓河第一師師長探明情況,——到那裡就什麼都弄明白啦。
我請求哥薩克們不要激動。
咱們正在經曆這樣嚴峻的時刻。
”
連長又把什麼軍人天職、祖國、革命說了半天,盡力安撫哥薩克,避而不回答問題。
他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就在這個時候列車挂上了火車頭(哥薩克們并不知道他們連的兩個軍官,用武器威吓站長,才達到趕快開車的目的),于是哥薩克又回到各自的車廂裡。
兵車行駛了一晝夜,離德諾車站已經不遠。
可是夜裡又停下來,給烏蘇裡和達格斯坦團的兵車讓路。
哥薩克的軍車被調到道岔上去。
夜色蒼茫,達格斯坦團的車輛閃爍着燈光飛馳而過。
可以聽到逐漸遠去的喉音濃重的談話聲、号筒的呻吟聲和陌生的歌曲旋律。
連隊出發時已經是半夜了。
有氣無力的火車頭在水塔下停了半天,從鍋爐火箱裡冒出的火星閃着火花,落到地上。
火車司機抽着煙,從小窗裡朝外張望着,好象是在等待什麼。
靠近火車頭的車廂裡,有個哥薩克從門裡探出頭來,喊道:
“喂,加夫裡拉,開呀,要不我們可就開槍啦!”
火車司機吐掉煙頭,沉默了一會兒,顯然是在注視着煙頭飛落去的光弧;他咳嗽着,說道:
“你們總不能把所有的人都槍斃光,”說完就離開了窗戶。
過了幾分鐘,火車頭牽動了車廂,緩沖器叮當亂響,由于火車晃動失去平衡的馬匹在不斷-動蹄子。
列車馳過水塔,馳過稀疏的燈光映照着的窗戶和路基外面的黑——的桦樹叢。
哥薩克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