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有什麼相幹?”
“啊哈!沒有啊!……”全連都輕松地出了一口氣。
于是很多人擡起頭來,滿懷希望地把目光轉向伊萬-阿列克謝耶維奇,他提高了沙啞的聲調,不容分說地把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已經是諷刺地、堅定而兇狠地喊叫起來。
“你說,你沒有電報,是嗎?難道我們能相信你嗎?你想要哄騙我們嗎?”
“騙局!”全連的人響亮地喊道。
“電報不是打給我的呀!鄉親們!”軍官為了使大家相信,還把雙手放在胸前。
但是大家已經不聽他的話了。
伊萬-阿列克謝耶維奇感到,連隊的同情和信任又轉到他這方面來了,就象用金剛石劃玻璃似地清脆地說道:
“就算你們占領了吧,——我們和你們走的不是一條路!我們不願意打自己人。
我們不去屠殺人民。
你們想要調唆我們互相殘殺嗎?休想!世界上的傻瓜都死絕啦!我們不想去扶持将軍們的政權。
就是這話!”
哥薩克們友好親熱地說笑起來,人群動搖了,發出了一片呼叫聲:
“這話有道理!”
“正中要害!”
“說得好——好!……”
“把這些老爺們趕走,掐着脖子……”
“來說媒哪,真是……”
“在彼得格勒有三個哥薩克團,他們好象也不願意去屠殺人民。
”
“伊萬,你聽我說!拿棍子打他們一通!叫他們滾!”伊萬-阿列克謝耶維奇看了看那幾個代表;哥薩克軍官把嘴唇一癟,在耐心地等待着;兩個山民軍官在他的身後肩挨肩地站着——一個身材勻稱的青年印古什軍官,雙手十字交叉放在漂亮的契爾克斯式上衣上,兩隻眼睛象斜扁桃似的,在黑色的庫班式皮帽下閃爍,另一個,是位上了點年紀的棕紅頭發的沃舍梯人,他很随便地站在那裡,一隻腳伸出去;手掌放在彎曲的馬刀柄上,用嘲諷、探索的眼神打量着哥薩克。
伊萬-阿列克謝耶維奇剛想要中止談判,但是哥薩克軍官搶在他前頭說話了;他和印古什軍官咬了一陣耳朵,便大聲地喊道:
“諸位頓河哥薩克!請允許‘野蠻師’的代表說幾句話!”
沒等得到同意,印古什軍官就輕輕踏着沒有後跟的靴子,走到圈子當中,神經質地理了理狹窄的鑲花皮帶。
“哥薩克兄弟們!你們叫嚷什麼?要心平氣和地講嘛。
你們不要科爾尼洛夫将軍,是吧?你們要打仗,是嗎?好極啦,請吧!我們來跟你們打。
這沒有什麼可怕的!完全沒有什麼可怕的!今天我們就把你們全部消滅。
兩團山民騎兵随後就到。
是的!這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幹嗎要大吵大嚷呢?”開始講話時,他還相當沉着,但是到後來就激動起來,措詞激烈,喉音濃重的俄語裡,夾帶了很多他本民族的土話。
“是這個哥薩克把你們的頭腦搞昏啦,他是個布爾什維克,可是你們卻跟着他走!是的!難道我說得不對嗎?逮捕他!繳他械!”
他大膽地指着伊萬-阿列克謝耶維奇說,在那個狹小的圈子裡來回跑着,臉色蒼白,狂熱地揮舞着雙手,臉上布滿了醬色的紅暈。
他的同伴,那個上了些年紀的棕紅頭發的沃舍梯軍官卻依然那麼冷靜、沉着;哥薩克軍官則在玩弄破舊的馬刀-頭。
哥薩克們都一聲不響,惶惑不安的情緒重又動搖了他們的隊伍。
伊萬-阿列克謝耶維奇一直在盯着印古什軍官,盯着軍官那象野獸似的龇着的白牙齒和那從左太陽穴斜流下來的一道灰色的汗迹,他傷心地想着,本來可用一句話就結束談判,把哥薩克帶走,可是竟白白地錯過了機會。
圖裡林扭轉了局面。
他跳到圈子當中,拚命地揮着兩手,撕下襯衣領子上的鈕扣,啞着嗓子,嘴角冒着白沫,大喊道:
“你們這些毒蛇!……魔鬼!……渾蛋!……他們象窯姐兒似的在誘騙你們……可是你們卻還支着耳朵聽!……軍官們是騙你們去為他們賣命!……可是你們在幹什麼?你們在幹什——麼呀?!應當砍死他們,可是你們還在聽他們胡說八道,啊?……把他們的腦袋從肩膀上砍下來,給他們放放血。
就在你們在這兒磨牙床的時候——他們就要來包圍我們了!……用機槍掃射我們……在機槍掃射下你們就開不成大會啦……他們是故意迷惑拖住你們,好等他們的軍隊開來……唉——唉——唉,你們哪,算什麼哥薩克呀!你們全是些色鬼!”
“上馬!……”伊萬-阿列克謝耶維奇用打雷似的聲喊道。
他的喊聲象一顆在人群上空爆炸的榴霰彈。
哥薩克們個個都向自己的馬跑去。
過了一分鐘,混亂的連隊已經列成了縱隊。
“請聽我說!鄉親們!”哥薩克軍官氣急敗壞地喊道。
伊萬-阿列克謝耶維奇從肩膀上摘下步槍,堅決地把關節腫脹的手指頭放在槍機上,用馬嚼子勒着撒歡兒的戰馬的嘴唇,叫道:
“談判結束啦!如果現在還有必要和你們談話的話,那就是要用這個舌頭來跟你們談啦。
”
他意味深長地搖晃着步槍。
各排相繼走上了大路。
哥薩克們回頭看看,隻見那幾個代表騎上馬以後,正在商量什麼。
印古什軍官眯縫着眼睛,熱烈地在說些什麼,還不斷地舉起一隻手來;他那挽起的契爾克斯式上衣袖口的綢裡子在閃着雪亮的光。
伊萬-阿列克謝耶維奇最後看了一眼,看見了閃着耀眼的雪亮的綢裡子,不知道為什麼,被旱風吹皺的頓河水、陣陣碧波和擦着浪尖掠過的魚鷹雪白的翅膀,突然展現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