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青灰色,嘴在痛苦地哆嗦,肺還在不停地呼吸:空氣從嘴裡和傷口裡冒出來。
本丘克撕開她的襯衣,無所顧及地露出她那垂死的冒着熱氣的身體,好不容易才用棉花團把傷口堵住。
過了幾分鐘,安娜恢複了知覺。
深陷進去的眼睛從充血的黑眼眶裡朝伊利亞瞥了一下,顫抖的眼睫毛又把它們遮上了。
“水!熱死啦!”她喊叫、掙紮、折騰起來,哭喊着,“我要活!伊利亞——啊——啊——啊!……親愛的!啊啊啊!”
本丘克把腫脹的嘴唇貼在她火熱的臉頰上,用杯子往她的胸膛上倒水。
肩胛骨的窪窪裡積滿了水,但不久就蒸發幹了。
垂死的高燒正在煎熬着安娜。
不管本丘克往安娜的胸膛上倒多少水,她還是翻來覆去地掙紮,從他手裡掙脫。
“熱死啦!……象火燒!……”
她變得軟弱無力;身上稍微涼爽了一點,清楚地說:
“伊利亞,這是為什麼呀?唉,你看,這一切是多麼簡單……你真是個怪人!……太單純啦……伊利亞……親愛的,想辦法告訴媽媽……你知道……”她半睜開好象是笑得眯縫起來的眼睛,想要制服痛苦和恐怖,仿佛被什麼東西壓得喘不過氣來似的,含糊不清地說:“起初,隻有一種異樣的感覺……接着震動了一下,象着了火似的……馬上全身都燒起來……我覺得——我要死啦……”看到本丘克在痛苦地,不以為然地直搖手,就皺起眉頭。
“算啦!悶死啦……哎呀,悶得喘不過氣來!……”
在疼痛間歇的時候,她不斷地說話,說得很多,似乎是拼命想把要說的話都說出來。
本丘克懷着無限恐怖的心情看到,她的臉閃着亮光,鬓角處變得更加明徹,蠟黃了。
他把視線移到毫無生氣地放在身邊的胳膊上,隻見她的手指甲裡正凝起透出粉紅色的青血印。
“水……往胸膛上……啊,熱死啦!”
本丘克趕快跑到屋裡去取水。
等他回來的時候,已經聽不到闆棚下安娜的呻吟聲了。
夕陽照在被最後一次抽搐扭歪的嘴上,照在象蠟塑的、緊按在傷口上,還有點兒熱氣的手掌上。
他慢慢地抱住她的肩膀,把她抱起來,注視着鼻梁上細碎的雀斑已經變成黑色的尖鼻子,捕捉着兩道彎斜的黑眉毛下面的瞳人裡凝集的微光。
軟弱無力地向後仰着的腦袋越垂越低,姑娘細脖子上的藍色血管裡在跳着最後的幾次脈搏。
本丘克把嘴唇貼在她那半睜半閉的黑眼皮上,叫道:“朋友!阿尼娅!”他挺直了身子,急轉身,兩手緊貼在大腿上,一動不動地、很不自然地挺着身子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