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叫喊說:
“還查對什麼,都在這兒啦!”
“把我們送到克拉斯諾庫特斯克去吧!”
“同志們!收場吧!”
斯皮裡多諾夫把裝錢的箱子貼上封條,派了一支加強的押運隊,送往卡爾金斯克鎮,然後就叫俘虜排好隊,他轉眼就改變了腔調和稱呼,命令道:
“成兩路縱隊!向左轉!右轉彎,開步走!不準說話!”
赤衛軍隊伍裡立即響起了一片抱怨聲。
戰士們亂七八糟、慢慢騰騰地走着,沒過一會兒,隊伍就亂了,三五成群地走起來。
波喬爾科夫在最後勸說自己部下交出武器的時候,大概是希望會有個什麼好的結局。
但是押送他們的哥薩克把俘虜們一趕到村外,就開始用馬去沖撞走在隊伍邊上的人。
一個蓄着火焰似的大紅胡子、耳朵上戴着因年久而變黑的耳環的老頭子,無緣無故地抽了走在左邊的本丘克一鞭子,鞭子梢在本丘克的臉頰上抽出了一條血印。
本丘克回過身來,攥緊拳頭,可是更加厲害的第二鞭子迫使他躲到人群中去。
動物的自衛本能驅使着他949不由自主地這樣做,在密密層層地走着的同伴們的身體掩護下,他在安娜死後,第一次皺起嘴唇,神經質地笑了,自己都在納悶兒:每個人竟都這麼強烈、固執地要活下去。
開始毆打起俘虜來。
老頭子們,一見手無寸鐵的敵人,就縱馬去沖撞他們,——老頭子們從馬上俯身用鞭子和馬刀背抽、砍他們。
每個被打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想鑽到人群中去;于是擁擠、呼叫,一片混亂。
一個頓河下遊的、身高體壯的赤衛軍戰士,舉起雙手,搖晃着,大聲喊道:
“要殺就痛痛快快地殺好了!……你們幹麼要侮辱人呀?”“你們為什麼不信守諾言?”克裡沃什雷科夫喊道。
老頭子們老實了點兒。
押送隊的一個年輕的、上過前線的戰士,顯然是同情布爾什維克,當有個俘虜問他:“你們把我們送到哪兒去?”他小聲回答說:
“有命令——叫把你們送到波諾馬廖夫村去。
你們别害怕,弟兄們!我們不會傷害你們的。
”
俘虜被押到了波諾馬廖夫村。
斯皮裡多諾夫帶着兩個哥薩克站在一家狹小的雜貨店門口;他一個一個地把人放進去,并盤問:
“姓什麼,叫什麼?哪兒的人?”他把回答登記在一個油污的戰地筆記本上。
輪到了本丘克。
“姓什麼?”斯皮裡多諾夫把鉛筆尖放在紙上,迅速朝這個赤衛軍戰士的寬額角、陰沉的臉看了一眼,他見這個人的嘴唇在翕動,象要吐痰似的,便把身子往旁邊一扭,喊道:“滾,混賬東西!你就沒名沒姓地去死好啦!”
受到本丘克榜樣的鼓舞,坦波夫人伊格納特也沒有回答。
還有第三個人,也甘願無名無姓地死去,他沉默不語,跨過門限……
斯皮裡多諾夫親自上了鎖,派崗看守。
當人們在小雜貨店旁邊瓜分從特遣隊的大車裡繳獲的物品和武器時,鄰近的一所房子裡,一個由參加追捕波喬爾科夫的各村代表匆忙拼湊起來的軍事法庭正在開會。
身材短粗、黃眉毛的大尉,博戈夫斯克鎮的瓦西裡-波波夫擔任法庭庭長。
他坐在用毛巾遮上的鏡子下面的桌子旁邊,兩隻胳膊肘隔得很遠,撐在桌面上,制帽推到扁平的後腦勺上。
他那油晃晃的、憨厚而又嚴厲的眼睛不住地在哥薩克們——軍事法庭的成員——的臉上探索着。
大家正在讨論懲罰的辦法。
“各位老人家,我們怎麼懲處他們呀?”波波夫把問題重複了一遍。
他側着身子,對坐在他身旁的謝甯上尉耳語了些什麼。
謝甯急忙肯定地點了點頭。
波波夫的瞳人拉成了一條線,眼角上的喜悅光芒抹掉了,在稀疏的睫毛微微的遮掩下,頓時變成另外兩隻眼睛,閃着可怕的寒光。
“我們怎麼來懲罰這夥背叛自己家鄉、毀滅哥薩克社會的人呀?”
米柳京斯克鎮的舊教徒費夫拉廖夫,仿佛被彈簧彈起來似地跳了起來。
“槍斃!統統槍斃!”他開始象瘋子似的搖晃起腦袋;用狂熱的斜眼神打量着大家,咽着唾沫,大喊道:“絕不能饒恕他們,絕不能饒恕這些出賣耶稣的叛徒!他們都是些最兇惡的猶大,——殺死他們!……殺死他們!……把他們釘在十字架上!……把他們燒死!……”
他那稀疏的、象線團一樣的長胡子顫動着,夾雜着绛紅斑點的白頭發亂得象雞窩。
他氣喘籲籲地坐下去,臉象磚一樣紅,嘴唇濕漉漉的。
“把他們流放出去。
可不可以呀?……”軍事法庭的成員之一,季亞琴科遲疑地提議說。
“槍斃!”
“處死刑!”
“我同意他們的意見!”
“當衆處死他們!”
“把雜草從田地裡除掉!”
“處他們死刑!”
“當然是槍斃啦!還有什麼可讨論的呀?”斯皮裡多諾夫憤憤地說。
每一聲喊叫都使波波夫嘴角的輪廓變得更加粗野,不久前那種富足的、對自己和周圍的人都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