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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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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所處的時代是如此。

    《百科全書》引起的那場風暴遠沒有平息,當時還正在最猛烈的階段。

    對立的兩派以極度的岔怒互相抨擊,或者毋甯說是象瘋狂的豺狼那樣互相撕咬,而不是象基督徒和哲學家那樣希望互相啟發、互相說服、互相拉回到真理的道路上來。

    也許雙方都還缺少有本領的、孚衆望的領袖來把這場鬥争發展成内戰,否則,天曉得,骨子裡都同樣有着最殘酷的偏見的雙方,這樣一場宗教内戰會導緻什麼樣的結果啊。

    我生來就仇恨一切宗派偏見,所以對雙方都坦率地說了一些嚴酷的真理,而他全聽不進去。

    于是我就想到另一個不得已的、以我單純的頭腦看來似乎是很妙的辦法:就是以消滅他們的偏見為手段來緩和他們相互之間的仇恨,并且給每一方面指出,另一方面的優點和品德都值得公衆的欽佩和一切凡人的敬仰。

    這個不夠明智的計劃是建立在人人皆善這樣一個假定上的,卻使我自己陷入我責備聖皮埃爾神父的那種錯誤了,所以,它産生了它應得的結果:并沒有使雙方互相接近,而使它們聯合起來打擊我了。

    經驗終于使我感到了我的傻氣;但是在這以前,我是全力以赴的,我敢說,我那股熱忱是無愧于驅使我去做的那種動機的,所以我刻劃了沃爾馬和朱麗兩人的性格,當時我内心的狂喜使我希望能把他們兩人寫得都很可愛,并且使兩人都由于互相映襯而顯得更加可愛。

     我為我的方案能這樣粗粗地定下來而感到滿意,于是又回到了我已經草拟的那些詳細的情節上面;這些情節的整理結果就産生出了《朱麗》的前兩部分。

    我是懷着一種說不出的喜悅,在這個冬季撰寫和譽清這兩部分的,用的是最漂亮的金邊紙,吸墨用的是蔚藍和銀灰的粉末,裝訂分冊用的是淺碧絲帶,總之,我成了另一個皮格馬利翁,對那兩個妩媚的少女的一片癡情,簡直找不到什麼夠風雅、夠玲珑的東西來配上她們了。

    每天晚上,我在火爐旁拿這兩部分給女總督們念了又念。

    女兒一言不發,感動得跟我一起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母親根本聽不懂,始終無動于衷,又找不到一點應酬的詞令,隻好在大家默默無言的時刻對我一再重複說:&ldquo先生,真美呀!&rdquo 埃皮奈夫人知道我冬天單獨一人住在樹林中間的一座孤立的房子裡,很不放心,時常派人來打聽我的消息。

    她對我的友情表現得從來沒有這樣真切過,而我對她的友情也從來沒有反應得這樣熱烈。

    在這些友情的表現之中,有一件事如果不特别提出來,我就太不對了:她曾把她的畫像派人送給我,并且想要我的畫像&mdash&mdash拉都爾畫的,曾在沙龍裡展出過的那一幅民。

    也不應抹煞她另一次親切的表示,它看起來很可笑,但是由于它留給我的印象,也可見我的性格演變之一斑。

    有一天霜凍很厲害,我打開她派人送來的一個包裹&mdash&mdash是她親自為我備辦的幾樣東西,發現有一件小村裙,英國法蘭絨做的,說她已經穿過,要我改制一件坎肩。

    短箋的措詞很感人,充滿着親熱與天真。

    這點關懷超過了友誼,我覺得太體貼了,仿佛她自己脫下衣服來給我穿,以至我在情感激動之中熱淚縱橫地把那短箋和襯裙吻了足有二十遍。

    戴萊絲以為我瘋了。

    說也奇怪,埃皮奈夫人對我的友情表示真是太多了,卻從來沒有一次能象這次這樣感動我。

    甚至在我們絕交以後,我每次回憶起這件事也不免心頭發軟。

    我把她那張小便箋保存了很久,如果它不是和我那時的其他信件遭到同一命運的話,我現在還保存着呢。

     雖然那時期我的尿閉症一到冬天就不讓我輕松,雖然這年冬天有一部分時間我都被迫使用探條,然而,總的說來,那還是我自從居住法國以來最甜美、最安靜的一個季節。

    在壞天氣為我免遭不速之客的侵襲的那四五個月之中,我比以前和以後更能體味到那種獨立、平穩而又樸素的生活,而越享受這種生活,我就越覺得這種生活的價值。

    當時我别無其他伴侶,隻有現實中的兩個女總督。

    想象中的兩個表姊妹。

    特别是在那個時候,我日益慶幸我明智地采取了這個決定,不顧那些看我擺脫了他們的羁絆而不高興的朋友們的叫嚣;當我聽到狂人謀殺案的時候,當德萊爾和埃皮奈夫人在信裡跟我談到那種彌漫巴黎的紛亂和騷動的時候,我是多麼感謝上蒼使我遠離了那些恐怖和罪惡的景象啊!否則的話,社會紊亂使我已經養成的那個暴躁脾氣,那些恐怖和罪惡的景象隻能使它更加滋長、更加乖戾的;而現在呢,我在我的幽居周圍,隻看到賞心悅目、甜蜜美妙的事物,我的心完全沉醉于種種溫馨的感情之中了。

    這是人家讓我過的最後的甯靜的時刻,我津津有味地在這裡記下它們的曆程。

    在随着這個安靜的冬季而來的那個春天裡,就可以看到我下面要寫的那些災難的胚芽開始萌發了,在這些紛至沓來的災難當中,人們将再也看不到這種間歌時間,能讓我有工夫去喘息一下。

     然而,我似乎還記得,就是在這個和平的間歇中,即使在我的幽居深處,我還不是十分安靜,還不免遭到霍爾巴赫一夥的攪擾。

    狄德羅就給我引起了一些麻煩;除非我完全記錯了,《私生子》一書就是在這個冬天出版的,一會兒我就要談到這本書。

    由于後面将會講明白的種種原因,我那時期的可靠的文件剩下的很少了,就是留下的文件,日期也很不準确。

    狄德羅寫信向來是不注日期的。

    埃皮奈夫人和烏德托夫人寫信也隻注明星期幾,而德萊爾通常也跟她們一樣。

    當我想把這些信依次排列起來的時候,就不得不摸索着,注上一些大概的日期。

    因此,我既不能确有把握地确定這些糾紛的開始,我就甯願把我所能記得的一切當作整個一條寫在下面。

     大地春回,我的狂熱更加高漲,我在愛火的激奮中又為《朱麗》的後幾部分寫了好幾封信,這些信都洋溢着我寫信時的那種狂喜的心情。

    我可以特别提出寫極樂園和湖上泛舟的那兩封信。

    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

    這兩封信都是在第四部分的末尾。

    誰讀了這兩封信而不心軟并且熔化在促使我寫出這些信的那種纏綿悱恻的感情裡,誰就該幹脆把書合上:他是沒有資格來評論感情這個題目的。

     正是這個時候,出乎意料,烏德托夫人第二次來訪。

    她的丈夫是近衛隊軍官,不在家,她的情人也正在服役,她就到奧博納來了,在蒙莫朗西的幽谷中租了一座相當漂亮的房子。

    她就是從那裡到退隐廬來作一次新的遠足。

    這次出遊,她騎着馬,扮作男裝。

    雖然我平生不喜歡這種蒙面舞式的喬裝,但對她那種喬裝的傳奇風度卻有些一見心傾,這一次可真是愛情了。

    因為這段愛情是我平生第一遭,又是平生唯一的一遭,又因為它的後果使它在我的記憶裡将永遠是既難忘而又可怕,所以請容許我把這件事說得稍微詳細點。

     烏德托伯爵夫人快三十歲了,根本說不上美,臉上還有麻子,皮膚又不細膩,眼睛近視,眼型有點太圓。

    盡管如此,她卻顯得年青,容貌又活潑,又溫柔,老是親親熱熱的。

    一頭烏黑的長發,天然鬈曲,一直拖到膝彎。

    身材嬌小玲珑,一舉一動都顯得又笨拙又有風韻。

    她的禀性極自然,又極隽雅:愉快、輕率和天真在她的身上結合得非常巧妙。

    她有的是那種讨人喜歡的妙語,不假思索,有時竟奪口而出。

    她多才多藝,會彈鋼琴,舞跳得很好,還能做幾句相當漂亮的小詩。

    至于她的性格,簡直是天使一般:心腸好是它的基礎,而除了謹慎與堅強以外,她一切美德都兼而有之。

    特别在為人方面,她是那麼可靠,在社交方面,又是那麼忠誠,縱然是她的仇敵,做事也不瞞她。

    我所說的她的仇敵,是指恨她的男人或女人,因為,就她自己來說,她是沒有一顆能夠恨人的心的,而且我相信我們這點相同之處曾大有助于我對她的熱戀。

    在最親密的友情的傾訴之中:我從來沒有聽到她背後說過人家的壞話。

    就連她嫂子的壞話,她也從來不說。

    他不能對任何人掩飾她心裡所想的事,甚至不能抑制她的任何感情:我深信,她就是在丈夫面前也談她的情人,正如她在朋友面前、熟人面前、所有的人面前都談她的情人一樣。

    最後,有一點不容置辯地證明她那善良天性的純潔與真誠,那就是她可以心不在焉到無以複加、輕率到十分可笑的地步,常常于無意之中說出些話或做出些事來,對她自己可謂不慎之至,但從來沒有冒犯過别人。

     她很年青的時候就被勉強嫁給烏德托伯爵了。

    烏德托伯爵有地位,是個好軍人,但是喜歡賭博,喜歡鬧事,很不親切,她從來就沒有愛過他。

    她在聖朗拜爾先生身上發現了她丈夫的一切優點,再加上許多可愛的品質,既聰明,又有德,又有才能。

    在本世紀的風俗中如果還有一點東西可以原諒的話,毫無疑問,就是這樣一種依戀之情:它的持久使它變得純正,它的效果使它受人欽仰,它之所以能鞏固起來,隻是由于雙方的相互尊敬。

     我猜測,她來看我,固然也有點兒出于興趣,但更多地還是為了博得聖朗拜爾的歡心。

    他曾敦促她來,他相信我們之間開始建立起來的友誼會使我們三個人對這種往還都感到愉快。

    她知道我了解他們倆的關系,她既然能在我面前無拘無束地談他,自然就表明她喜歡跟我相處了。

    她來了;我見到她了。

    我正陶醉于愛情之中而又苦于沒有對象。

    這陶醉就迷住了我的眼,這對象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我在烏德托夫人身上看到了我的朱麗,不久,我就隻看到烏德托夫人了,但這是具備了我用來裝飾我的心頭偶像的那一切美德的烏德托夫人。

    為了使我癡情到底,她又以熾熱的情侶身份跟我談着聖朗拜爾。

    多麼巨大的愛情感染力啊!我聽着她說話,感到自己在她身邊,竟幸福得不由自主地渾身顫抖起來,這是我在别的女人身邊都從來沒有體會過的。

    她談着,談着,我自己也就感動了。

    我還以為我隻是對她的感情感興趣呢,其實這時我自己也已經産生了同樣的感情了;我大口大口地吞下這毒汁,可是我當時隻感到它的甜美。

    總之,在我們兩人都沒有覺察的情況下,她用她對情人所表現的全部愛情,激發起我對她的愛情來了。

    唉!為着一個心中已經别有所戀的女人而燃燒起這樣既不幸而又熾烈的愛情,真正是為時已晚,也真正是太令人痛苦了! 雖然我在她身邊已經感到了那些異常的沖動,但我先還沒有覺察到我心裡究竟發生了什麼變化。

    隻是在她走了以後,當我開始想朱麗的時候,我才吃驚地發現,我想來想去都隻能想到烏德托夫人。

    這時候我的眼睛睜開了,我感到了我的不幸,我為此而哀歎,但是我還料想不到這個不幸将要産生的許多後果呢。

     我今後對她持什麼态度呢?我遲疑了很久,仿佛真正的愛情還能留下足夠的理智讓你去深思熟慮似的。

    我正在舉棋不定,她又一次出乎意料地來找我了。

    這一下我心裡可有數了。

    伴随邪念而來的羞澀之心使得我啞口無言,在她面前直發抖,我既不敢開口,也不敢擡起頭來,我心頭的慌亂簡直無法形容,而她不可能看不出來。

    于是我就決定向她承認我心裡慌亂,并讓她猜測慌亂的原因:這等于把原因相當明白地告訴她了。

     如果我年青而又可愛,如果烏德托夫人後來軟弱了,我在這裡就應該譴責她的行為,然而,事實并不是這樣,所以我對她隻有贊美,隻有欽佩。

    她作出的決定是既大方又謹慎的。

    她來看我,是聖朗拜爾叫她來的,她不能突然疏遠我而不向聖朗拜爾說明原因,因為這樣就可能使兩個朋友絕交,也許還會鬧得滿城風雨,而這是她要避免的。

    她本來是對我既敬重而又懷有善意的,所以她就憐憫我這點癡情,但是不予以逢迎,而是表示了惋惜,并且努力要醫好我的癡情。

    她很樂意為她的情人和她自己保留一個她看得起的朋友。

    她說等我将來變得理智了,我們三人之間很可以構成一種親密而甜美的關系,而她每跟我談到這一點,便顯得再愉快也不過的。

    她并不隻是限于這種友好的勸告,必要時她也不惜給我一些由我自己招來的較嚴厲的責備。

     我也同樣嚴厲地責備我自己。

    等到我獨自一人的時候,我就清醒了,我把話說出了之後,心裡也就比較平靜了。

    大凡一個人的愛情,被激起愛情的女方知道了之後,就變得好受些。

    我用來責備自己的那種力量理應醫好我的愛情的,如果事實是可能的話。

    我把所有強有力的理由都找來幫助我扼殺我這份愛情。

    我的操守呀、我的感情呀、我的原則呀、可羞可恥呀、不義不忠呀、罪在不赦呀、負友之托呀,最後還有個理由:以這樣的年紀,還讓最荒唐的熱情燃燒起來,而且對方又已經心有所戀,既不能對我的愛有所回報,又不能讓我保留任何希望,未免太惹人笑話了,而且這樣荒唐的熱情不但不能由堅持而得到任何好處,反而變得一天比一天更苦痛難堪。

     誰能相信啊!這最後一種考慮,原該給所有其他的考慮增添份量的,卻反而把它們都抵消掉了!&ldquo一段癡情,&rdquo我想,&ldquo隻于我個人有害,那又有什麼可顧忌的呢?我難道是個要讓烏德托夫人小心提防的輕狂小生嗎?别人看到我這樣煞有介事的悔恨,不會說是我的殷勤、儀表和打扮在誘使她走入歧途吧?嘿!可憐的讓-雅克啊,你自由自在地去愛吧,心安理得地去愛吧,别擔心你的歎息會有損于聖朗拜爾。

    &rdquo 讀者已經看到,我就是在年輕的時候也從來沒有自命不凡過。

    上面那種想法正合我一貫的心理傾向,它使我的激情感到安慰;這樣一來,我就無保留地沉溺于激情之中了,甚至笑我那種不合時宜的顧慮是出于虛榮而不是出于理智了。

    對一顆正直的心來說,這是一個多麼重大的教訓啊!邪惡進攻正直的心靈,從來不是那麼大張旗鼓的,它總是想法子來偷襲,總是戴着某種詭辯的面具,還時常披着某種道德的外衣。

     我既怙惡而又無悔意,不久就毫無節制地為惡了;請讀者看看我的激情是怎樣循着我的天性的故轍,最後把我拖下了深淵吧。

    最初,為了使我放心,它采取謙卑的态度,後來,為着使我放手做去,它把這種謙卑轉變成為疑懼。

    烏德托夫人不斷提醒我,叫我勿忘本分,保持理智,她從來也沒有片刻迎合我的癡情,不過待我總是極其溫存,對我總是采取最親切的友誼的态度。

    我敢保證,如果我相信這份友誼是真誠的話,我一定也就感到滿足了,但是我認為它太熱烈了,不會是真正的友誼,因而我腦子裡就不免産生了這樣的想法:這種與我的年齡和儀表太不适合的愛情,使我在烏德托夫人眼裡的地位降低了,這個輕狂的少婦隻是要拿我和我這過時的熱情來取樂,她一定把心裡話都告訴聖朗拜爾了,她的情郎恨我對不起朋友,便贊成她要弄我,兩人串通一起要把我逗得暈頭轉向,好叫人家嗤笑我。

    這種愚蠢的想法曾使我二十六歲時在我所不了解的拉爾納熱夫人身邊說了許多糊塗話,現在我是四十五歲的人了。

    又是在烏德托夫人身邊,假如我不知道她和她的情郎都是不至于開這樣殘忍的玩笑的正派人,那麼我這種愚蠢的想法倒也還是情有可原的。

     烏德托夫人繼續來拜訪我,我不久也就回拜她了。

    她歡喜步行,我也是一樣,我們在迷人的景色中作長時間的散步。

    我愛她,又敢于說出我愛她,我已經心滿意足了,如果不是我的糊塗言行毀了其中的全部妙趣的話,我當時的處境實在是再甜蜜不過了。

    她起先一點也不明白為什麼我在接受她的愛撫時會那麼傻氣,但是我的心從來就不會對自己所想的事絲毫有所隐瞞,所以我不久就把我的猜疑對她說明了。

    她起先想一笑置之,但這個辦法不成功,她的笑會激起我的狂怒的,她便改變了口吻。

    她那種憐惜的溫存真是戰無不勝的。

    她對我說了些直沁入我心脾的責備的話,她對我那些不正确的畏懼表示擔憂,我就抓住這種擔憂而加以濫用,我要求用事實來證明她不是戲弄我。

    她明白,沒有任何别的辦法能夠使我放心。

    我就越逼越緊,這一步是微妙的。

    一個女人已經被迫到了讨價還價的地步了,竟還能那麼便宜了事。

    真是驚人,也許可說是空前絕後的一遭吧。

    凡是最纏綿的友情所能給予的,她都不予拒絕。

    任何足以使她失節的事,她都絕不放松。

    并且我很慚愧地看到,每逢她稍微給我一點好處就把我的感官燒得熾熱難熬,而這種熾熱在她的感官上卻引不起半點火星。

     我曾在某處說過,如果你不想給感官什麼東西,你就絕不能讓它先嘗到一點甜頭。

    要想知道這句箴言對烏德托夫人說來是多麼不正确,要想知道她是多麼能夠自持,那就必須詳細了解我們那些頻繁的、長時間的密談,把我們那四個月當中的熱烈的密談從頭到尾都回顧一番。

    我們在一起度過的那四個月是在兩個異性朋友之間無與倫比的親密中度過的,而雙方又都把自己限制在我們始終不曾逾越的那個範圍裡。

    唉!我體會到真正的愛情确實是太遲了,可是一經體會,我的心靈和感官為了償付這筆拖欠的情債,又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啊!單方面的愛情尚且引起這樣的狂熱,那麼,一個人若是處在他所愛并博得其愛情的那個對象身邊,他所感到的狂喜該是多麼劇烈啊! 但是,我說單方面的愛情是說錯了,我的愛情在一定程度上是有回報的,它雖然不是相互的,卻是兩方面的。

    我們兩人都陶醉在愛情之中:她愛她的情郎,我愛她;我們的歎息,我們的甘美的淚水都交融在一起了。

    彼此都是多情的知心人,我們的情感太相投了,不可能沒有相合的地方。

    不過,在這種危險的陶醉之中,她從來沒有一刻忘形;而我呢,我保證,我發誓,雖然我有時被感官迷惑了,曾企圖使她失節,卻從來也不曾真正蓄意打她的主意。

    我那熱情的激烈,本身就控制了這份熱情。

    克已的義務蕩滌了我的靈魂。

    一切美德的光輝都裝飾着我心頭的偶像,玷污它那神聖的形象就等于把它毀滅。

    我很可能犯這個罪,我在心裡犯了這個罪不下百餘次;但是,真正要玷污我的索菲麼?這樣的事情是可能的嗎?不,不!我把這話對她說過千百遍了,即使我有滿足欲望的權力,即使我能支配她自己的意志,除了若幹短暫的狂熱時刻以外,我都會拒絕以這種代價來求得快樂的。

    因為我太愛她了,我才不想占有她。

     從退隐廬到奧博納,将近一裡約;在我頻繁前往的旅行中,我有時也在那裡住宿。

    有一天晚上,兩人面對面地用過晚餐之後,我們就到花園裡,在美麗的月色下散步。

    這花園的深處有個相當大的剪修過的樹林,我們穿過樹林去找一個幽美的樹叢,樹叢裡還造了一挂瀑布點綴着,這是我給她出的主意。

    永世難忘的無邪與享受的回憶啊!就是在這樹叢裡,我和她坐在一片細草地上,頭上是一棵花兒盛開的槐樹,為着表達我心頭的感情,我找到了真正無愧于這種感情的語言。

    這是我平生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達到崇高的境地&mdash&mdash如果人們可以把最纏綿、最熱烈的愛情所能輸進男人心靈的那種親切而又富有魅力的東西稱為崇高的話。

    我在她的膝上流下了多少令人心醉的眼淚啊!我又使她情不自禁地流了多少這樣的眼淚啊!最後在一陣不由自主的激動之中,她叫道:&ldquo不,從來沒有象你這樣可愛的人,從來沒有一個情人象你這樣愛過!可是,你的朋友聖朗拜爾在叫着我們,我的心是不能愛兩次的。

    &rdquo我一聲長歎,就不說話了;我擁抱她&mdash&mdash這是一次怎樣的擁抱啊!但是,僅此而已。

    她獨自一人生活着,也就是說,遠離她的情人和丈夫,已經有六個月了;我差不多天天都去看她,而且愛神始終伴随着我們也已經有三個月了。

    我們時常先面對面地用過晚餐,然後兩人到樹叢深處,在那月光之下,經過兩小時最熱烈、最纏綿的私語之後,她又在半夜裡離開樹叢和朋友的懷抱,身和心都和來時一樣無暇、一樣純潔。

    讀者們,衡量衡量所有這些情景吧,我不再加半句話了。

     人們可别以為在這種場合下,我的感官能讓我安靜,就象在戴萊絲和在媽媽身邊一樣。

    我已經說過,這次是愛情,而且是以其全部力量和全部狂熱迸發出來的愛情。

    至于我不斷感覺到的不安、戰栗、心悸、痙攣、昏厥,我都不去描寫了:人們單憑她的形象在我心頭所産生的效果,就可想而知了。

    前面已經說過,退隐廬離奧博納相當遠,我常從安地裡那一帶山坡邊上走過,那裡的景色是極其引人入勝的。

    我一邊走,一邊夢想着我即将見到的那個人,夢想着她将給我的親熱的接待。

    夢想着在我到達時等着我的那一吻。

    單是這一吻,這不祥的一吻,在沒有接受之前就已經把我的血點燃起來了,使我頭腦發昏,眼睛發花,兩膝顫抖,站立不住;我不得不停步坐下來,整個身體仿佛都亂了套,我幾乎要暈過去了。

    我意識到這種危險,所以出門時總是力求分心,想别的事情。

    可是我還沒走二十步,那同樣的回憶,以及随之而來的那一切後果,就又來侵襲我,絕對無法擺脫;并且,不問我用什麼辦法,我不相信我有哪一次能逍遙自在,一個人走完這程路。

    我走到奧博納時,疲憊不堪,有氣無力,簡直要倒下去了,站都站不住。

    可是一見到她,我就完全恢複過來了,我在她身邊隻感到精力無窮卻又不知如何使用的苦惱。

    我來的路上;在望得見奧博納的地方,有一片風景宜人的高崗,叫奧林匹斯山,有時我們倆各自從家裡走到這裡相會。

    如果是我先到,當然要等她;但是這個等候又叫我多麼受罪啊!為了有所自遣,我總是用我帶的鉛筆寫些情書,這些情書,簡直是用我最純粹的血液寫出來的:我從來沒有能把一封情書寫完而字迹依然可以辨認清楚的。

    當她在我們兩人約定的壁櫥裡找到這樣的情書的時候,她從中看到的,除了我寫情書時那副可憐的樣子外,别的什麼也看不到。

    這種樣子,特别是拖了那麼久,經過三個月不斷的刺激和絕望,就使我疲憊得好幾年都恢複不過來,最後還使我得了疝氣病,将來我是要把它,或者說,它是要把我帶到墳墓裡去的。

    我這個人的氣質,也許是大自然所曾産生的最易激動、而又最易羞怯的氣質。

    我這種氣質的人所能得到的唯一的愛情享受就是如此。

    我在人世間最後的好日子也就是如此。

    下面開始的就是我一生中一大串幾乎從未間斷的災難。

     在我整個一生中,人們已經看到,我的心象水晶一樣透明,從來不會把藏起來的一個稍微強烈的感情隐瞞一分鐘。

    請大家想想,要我把對烏德托夫人的愛情長久隐瞞起來,那是可能的嗎?我們的親密關系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我們也不稍加隐諱,或故弄玄虛。

    這種親密關系并不屬于需要保密的那一類。

    烏德托夫人對我懷着她自覺是無可指責的最親密的友誼,而我則對她滿懷着誰也沒有我知道得更清楚的正當的敬佩。

    她坦率、心不在焉、有點冒冒失失;我真誠、笨拙、高傲、急躁、狂熱,我們就在自以為平安無事的假想中贻人以口實,遠超過我們真正有什麼越軌行動。

    我們都到會弗萊特去,我們常在那兒見面,有時甚至還是事先約好了的。

    我們在那裡和平時一樣生活着,天天并肩散步,就在那片園林裡,正對着埃皮奈夫人的房子,并且就在她的窗下談我們的愛情,談我們的義務、我們的朋友、我們的純潔的計劃。

    埃皮奈夫人就從窗口不斷地窺視我們,她自以為被人欺上睑了,使用兩隻眼睛往心裡灌足了怨氣和憤恨。

     女人個個都掌握着掩飾憤怒的藝術,特别是在憤怒強烈的時候。

    埃皮奈夫人脾氣暴躁卻又工于心計,她高度掌握着這種藝術。

    她佯裝什麼也沒有看見,什麼也不懷疑;她一面對我加強體貼照顧,甚至近于挑逗,一面又故意用不客氣的态度和鄙夷的表示欺壓她的小姑子,似乎還暗示我也鄙夷她。

    人們當然料到她這樣做是成功不了的,但是我卻受到了苦刑。

    我的心被兩種相反的感情撕裂着,我一面被她的愛撫感動了,同時我看她那樣對不起烏德托夫人又感到怒不可遏。

    烏德托夫人的那種天使般的溫和性情使得她忍受一切,毫無怨言,甚至并不因此而更不滿她的嫂子,而且,她常常又是那麼漫不經心。

    對這種事往往又那麼不夠敏感,所以有一半時間她根本就沒有覺察到嫂子對不起她。

     我當時太沉醉在我的狂熱之中了,所以,除了索菲(這是烏德托夫人的名字之一)什麼也看不見,就連我已經成了埃皮奈全家和許多不速之客的笑柄,也都沒有覺察出來。

    霍爾巴赫男爵,據我所知,以前從來沒有到舍弗萊特去過,現在就是這種不速之客之一。

    如果我當時就象後來那麼多疑的話,我一定會猜想到,他這次旅行是埃皮奈夫人事先布置的,好請他來看一場日内瓦公民談戀愛的把戲。

    但是我那時太蠢了,連大家一望而知的事我都看不見。

    然而我的全部愚蠢也擋不住我發現男爵比平時更高興、更快活的樣兒。

    他不象平常那樣愁眉苦臉地看我,卻說無數揶揄的話,弄得我莫名其妙,瞪着大眼一句話也答不上來;埃皮奈夫人則笑得前仰後合,我還不知道他們發了什麼瘋呢。

    因為一切都還沒有越出開玩笑的範圍,所以,如果當時我覺察到這一點,最好的辦法就是湊上去跟他們一起開開玩笑就是了。

    但是事實上,人們透過男爵的那種嘲笑的快活勁兒,可以看出他眼裡閃爍着一種惡意的喜悅,如果當時我就跟事後回想起來時那樣注意到的話,這種惡意的喜悅也許會使我心裡不安的。

     有一天,我又到奧博納去看馬德托夫人。

    她常到巴黎去,這次是剛從巴黎回來,我發現她愁眉苦臉的,并且看出她曾經哭過。

    我不能不克制自己,因為她丈夫的姊妹伯蘭維爾夫人在場;但是我一有機會,就向她表承我心頭的不安。

    &ldquo唉!&rdquo她歎口氣對我說,&ldquo我恐怕你的癡情把我一輩子的安甯都葬送掉了。

    有人告訴聖朗拜爾了,但是講的不是實情。

    他倒能為我說公道話,但是他有點發脾氣,而最壞的是他有些話又藏着不講出來。

    幸而我們之間的關系我一點也沒有瞞他,我們的關系本來是他促成的。

    我在給他的信上盡講起你,就如我的心裡充滿了你一樣;我隻向他瞞住了你那種糊塗的愛情,我原是想醫好你這種愛情的,而他,話雖沒有說,我看出他是把你的愛情當作我的一個罪過的。

    有人陷害我們,冤枉了我;不過,管它呢,要麼我們從此一刀兩斷,要麼你就老老實實的,該怎麼就怎麼。

    我不願再有一點事瞞住我的情人了。

    &rdquo 到這時候我才感覺到,我在原該充當其導師的一個少婦面前受到了她的嚴正的責備,自知過失,滿面羞慚,真是一件難堪的事。

    我痛恨我自己,這種痛恨,如果不是受害者給我引起的那種親切的同情又使我的心軟了下來,也許足以把我的懦弱克服下去的。

    唉!我的心已經被從四面八方鑽進來的眼淚漬透了,這時它還能硬起來麼?這一陣心軟很快就化為對告密人的憤怒了。

    那班卑鄙的告密人隻看到一個雖然有罪卻是不由自主的情感的壞的方面。

    他們根本就不相信,甚至也想象不到有顆真誠的清白的心在補贖着這個方面。

    至于是誰給我們來了這一手的呢,我們處在疑團中的時間也并不長久。

     我們兩人都知道埃皮奈夫人是和聖朗拜爾通信的。

    她給烏德托夫人挑起風波,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她曾千方百計要把聖朗拜爾跟烏德托夫人離間開來,這種努力曾經有幾次獲得成功,所以烏德托夫人生怕以後又中她的計。

    此外還有格裡姆,我記得他似乎是跟随加斯特利先生到軍隊裡去的,那時也和聖朗拜爾一樣正在威斯特法倫;他們在那兒有時能見到面。

    格裡姆曾在烏德托夫人面前試圖進攻過幾次,但都沒有成功。

    格裡姆大為惱火,從此就根本不和她見面了。

    格裡姆的&ldquo謙遜&rdquo是衆所共知的,他既認定烏德托夫人不愛他而愛一個年紀比他大的人,而且他,格裡姆,自從跟大人物交往以來,一談起這個人就隻把他當作手下的一個受保護者,大家想想他是不是能冷靜吧。

     我對埃皮奈夫人的懷疑,在我聽到我家裡所發生的事情的時候,就變成确信了。

    當我在舍弗萊特的時候,戴萊絲也常來,或者是把我的信送給我,或者是照顧一下我的壞身于。

    埃皮奈夫人曾問她,烏德托夫人和我是不是互相通信。

    一聽說互相通信,埃皮奈夫人就逼她把烏德托夫人的信交給她,保證她會把信重新封好,顯不出被拆過的樣子。

    戴萊絲并沒有顯出對這種建議是如何憤慨,甚至也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我,隻是把送給我的信藏得更緊些而已:真是提防得好啊,因為埃皮奈夫人派人在她來的時候監視她,并且有好幾次竟大膽到在半道上搜她的圍裙。

    更有甚者,埃皮奈夫人有一天表示要跟馬爾讓西先生一起到退隐廬來午餐,這是我自住進退隐廬以來的第一次。

    她趁我跟馬爾讓西先生出去散步的時候,和她們母女二人到我書房裡去了,并且逼她們把烏德托夫人的信拿出來給她看。

    如果母親知道信在什麼地方,信就交出去了,幸而隻有女兒一人知道,她說這些信一封也沒有保留下來。

    當然,這個謊言是充滿着正直、忠誠與寬宏大量的,若是說出真話,反而成為道地的背義行為了。

    埃皮奈夫人一看不能誘惑她,便努力激起她的醋意,怪她太随和、太糊塗。

    她對她說:&ldquo你怎麼能看不出他們之間的罪惡關系呢?如果擺在你眼前的一切你都不信,而還需要一些别的證據,那麼,你就幫我的忙來找這些證據好了:你說他把烏德托夫人的信讀過就撕了,好吧!你就把碎片小心撿起來,交給我,我負責把碎片拼湊起來。

    &rdquo這就是我的女友給我的女伴的教導。

     所有這些企圖,戴萊絲竟謹慎到把我瞞了很久;但是,當她看到我那種惶惑困窘的樣子,覺得不能不對我和盤托出,好讓我知道誰在跟我作對,以便采取措施,預防人家正在給我準備的那種種陷阱。

    我的憤慨、我的氣憤是無法形容的。

    我不學埃皮奈夫人的榜樣,跟她裝假,也不想用狡計來破狡計,我完全聽憑我的急躁脾氣去做,再加上平素的輕率,我就公開鬧起來了。

    人們讀了下面這幾封信,就可以看出我是多麼不謹慎,同時這些信也足以說明雙方在這一件事上的作風如何了。

     埃皮奈夫人函(甲劄,第四四号) 怎麼我就看不到你了,我親愛的朋友?我為你感到不安。

    你曾再三答應我隻在退隐廬和這裡兩頭跑跑呀!關于這一點,我一直是讓你完全自由的,而現在一星期過去了,你連個人影也不見。

    如果不是有人告訴我,你的身體很健康,我還以為你病了呢。

    我前天、昨天就在等候你,到現在還不見你來。

    我的上帝呀!你怎麼啦?你現在手頭又沒有什麼事要做,你也不會有什麼苦惱,因為如果有的話,不是我自負,你早就跑來向我傾訴了。

    因此你一定是病了!趕快解除我這焦躁不安的心情吧,我求你。

    再見,我親愛的朋友;願這個&ldquo再見&rdquo,能給我從你那方面帶來個&ldquo你好&rdquo。

     複函 星期三晨 我現在還什麼都不能對你說。

    我在等待了解得更清楚些,反正或遲或早我一定會弄清楚的。

    同時,請你确信:被控的無事者将會找到一個熱烈的保衛者,足以讓那些誣告者後悔,不論誣告者是什麼人。

     埃皮奈夫人的第二函(甲劄,第四五号) 你的信使我大吃一驚,你知道嗎?它究竟是什麼意思呢?我把它讀了又讀,一直讀了二十幾遍。

    老實說,我一點也不明白。

    我隻看出你心裡感到不安和苦惱,你要等到不安和苦惱過去了以後再跟我談。

    我親愛的朋友,我們就這樣約定,好嗎?我們的友誼、我們的信任,都到哪兒去了?我是怎樣失掉了那種信任的呢?你是對我生氣,還是為我生氣呢?無論如何,你今天晚上就來,我請求你。

    記得不到一星期前,你還答應過我不把任何事情藏在心裡,有事立時就對我說呢!我親愛的朋友,我是信賴這個信任的&hellip&hellip我剛才把你的信又讀了一遍:我還是不明白,但是它叫我顫抖。

    我覺得你心裡激動得痛苦極了。

    我倒很想使你平靜下來,可是,我既然不知道你不安的原因,我就不知道對你說些什麼才好,我隻能告訴你,在看到你之前,我是完全和你一樣不幸的。

    如果你今晚六點鐘不到,我明天就到退隐廬來,不管天氣怎樣,也不管我身體如何,因為我忍受不了這樣的不安。

    再見,我親愛的朋友。

    我要冒險給你一個忠告,但也不知道你需要不需要,你要極力提防,極力制止不安的心情在孤寂中發展。

    一隻蒼蠅會變成一個魔鬼的,我過去常有這種體驗。

     複函 星期三晚 隻要我現在不安的心情還繼續下去,我既不能去看你,也不能接受你的訪問。

    你說的那種信任現在不存在了,你想恢複也将是不容易的。

    現在,我在你的殷勤當中,所看到隻是你想從别人的表白中得到某種合乎你的圖謀的好處;而我這顆心,對一顆開誠相見的心是極易流露的,對詭計和狡詐卻要關上大門。

    你說你難以看懂我的信,我卻從中看出你慣常的機智。

    你以為我真傻到相信你沒有看懂那封信麼?不,但是我将以坦白來戰勝你的詭巧。

    為了使你對我更不了解,我就進一步明說吧。

     有兩個結合得好好的、彼此都無愧于對方的愛情的有情人,他們都是我親愛的人,我當然料到你不知道我指的是誰,除非我把名字說出來。

    我猜測有人曾試圖拆散他們,并且利用我來使他們兩人之一産生忌妒。

    這種選擇并不十分高明,但是對于那個壞心眼說來,似乎很方便;而這個壞心眼,我懷疑就是你。

    我希望這就清楚點了吧。

     好啦,一個我最欽佩的女人,在我完全知曉的情況下,做出了那種無恥的事&mdash&mdash把自己的心和身分給兩個情人,而我也那麼無恥,竟是這兩個懦夫之一。

    如果我知道你一生中有一時一刻曾對她和我有過這樣的想法,我一直到死也恨你:可是,我要責備你的,不是你曾經這樣想過,而是你曾經這樣說過。

    在這種情況下,我就不明白三人之中你想害的究竟是誰;不過,如果你愛安甯的話,你應該擔心你的成功就是你的不幸。

    我對某些交往感到不好,這我既沒有瞞你,也沒有瞞她;但起因是正當的,我要用跟起因一樣正當的方式來結束這種交往,我要使非法的愛情變成永恒的友誼。

    從來不會害人的我,能無事地被人利用去害我的朋友們嗎?絕對不能,我永遠不能原諒你,我會變成你的不可和解的仇人。

    隻有你的秘密還會受到我的尊重,因為我将永遠不做背信之人。

     我不相信我目前這種惶惑的心情還會延續很久。

    我很快就會知道我是不是弄錯了。

    到那時,我也許要對太對不起人的事進行補贖,而我将感到這是做了平生最大的快事。

    但是,你知道在我還要在你身旁度過的短時間裡,我将怎樣補贖我的過失麼?我将做到除我之外任何人都不能做到的事,我将坦白地告訴你社會上對你是怎樣的想法,告訴你在名譽方面應該修補哪些缺口。

    盡管你有那麼多所謂的朋友環繞着你,将來你看到我走了之後,你就永遠向真理告别了,你再也找不到一個能跟你說真話的人了。

     埃皮奈夫人第三函(甲劄,第四六号) 我不懂你今天早晨的信,我已經對你說過了,因為那是事實。

    你今天晚上的信我看懂了,别害怕我會回答你。

    我正急于要把它忘掉。

    雖然我覺得你可憐,我還是不能不感到這封信使我的靈魂充滿了的那種苦澀。

    我!對你玩詭計,玩狡詐!我!竟被指責做了無恥之尤的事!再見吧,我很惋惜你竟然&hellip&hellip再見吧,我不知道我在說些什麼&hellip&hellip再見吧,我十分願意原諒你。

    你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好了!你别猜疑你會受到冷遇,其實你将受到很好的接待。

    不過,你盡可不必為我的名譽操心。

    别人怎樣非議。

    我都毫不在乎。

    我品行端正,這就夠了。

    此外,我完全不知道那兩個對我和對你一樣親愛的人究竟出了什麼事。

     這最後一封信為我解除了一個極大的困難,卻又使我碰上了另一個并不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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