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仁宗論安危之幾在於命相
馬 遵
臣每讀唐書見宰相崔羣對憲宗論開元天寶中事未嘗不廢卷而歎以為知言其略曰安危存亡系所任明皇用姚崇宋璟張九齡則理用李林甫楊國忠則亂人皆以天寶十五年祿山自範陽起兵是理亂分時臣以為開元二十年罷賢相張九齡專任奸臣李林甫理亂自此已分矣其切至明白如此豈不謂之知言乎蓋人之用舍存乎前國之安危系乎後譬猶養身常須畏疾不可以覺痛之日始為受病之辰當審之厥初也竊聞弼臣累懇求退或慮聖慈重違其請則别須求之以付大柄今山摧别都之鎮日食正陽之朔大異仍見多事可虞伏望陛下深惟三聖基業之大四海生靈之廣采中外之公議斥左右之私言鑒開元天寶之理亂戒林甫九齡之用舍安危之幾在此一舉間不容發雖悔何追陛下擢臣冗職之中任之以言事之責日夜惟念無以補報若煩碎迂濶之論不敢上煩天聽惟中書政本命相用人最為急務與其後時而悔不若先事而言在職所宜雖死無恨惟陛下留神省覽則天下幸甚【至和元年三月上時為言事禦史】
上仁宗論谏争乃大臣之任 馬 遵
臣聞古者天子有诤臣七人蓋左右前後丞弼之任故傳曰公卿比谏漢制國有過則三公得通議之故平津侯不肯面折廷争汲黯數之且曰天子置公卿輔弼之臣甯令從谀承意陷主於不義乎唐太宗與房魏王珪輩議事十數往返歸當而後已故能成太平李縧欲論采擇一事同列李吉甫曰此嗜慾間事難言從它谏官上疏縧曰此難事豈可推與谏官且君為元首臣為股肱何事而不可得論也管仲曰大臣持祿而不敢谏小臣畏罪而不敢言此害霸也然則自古谏诤乃大臣之任不獲已而後至於言責之人蓋事有本末勢有先後若大臣不能正之於前而使小臣救之於已然之後其難易不侔也又況王言如絲出而漸大國令如汗下而不返乎以此見言責之難為也且為忠臣不若良臣用直谏不如諷谏若無益事實自取空名豈愛君憂國之人哉伏惟陛下容覆如天地照臨如日月言無不從事無不察然猶并列台谏以廣耳目此堯舜禹湯之用心也其如事關近司禁防甚密先事而言或謂之輕發後時而議則謂之已行空言雖多成效甚少有台谏之名無台谏之實甚可惜也臣愚欲望陛下清閑之宴召對執政大臣以堯舜君臣相戒敕之義丁甯宣谕今後事有未便理有未安或踰祖宗之制度或失先王之典禮并須再三執奏不得一切奉行以歸當為限如此則諸妖不能勝德大和可以緻祥萬事不隳太平可緻臣以言事名官不以全責自歸而敢扳援大臣者豈為自安之計哉蓋古義如此時事當然臣言雖輕於事甚切惟陛下财擇臣不勝皇恐待罪之至【至和元年上】
上仁宗乞中書樞密院通知兵民财利
範 鎮
臣伏見周制冢宰制國用唐宰相兼鹽鐵轉運使或判戶部或判度支然則宰相制國用從古然也今中書主民樞密院主兵三司主财各不相知故财巳匮而樞密院益兵不已民已困而三司取财不已中書視民之困而不知使樞密減兵三司寛财以救民困者制國用之職不在中書也而欲隂陽和風雨時家給人足天下安治不可得也欲乞使中書樞密院通知兵民财利大計與三司量其出入制為國用則天下民力庶幾少寛大副陛下憂勞之心此非使中書樞密大臣躬親繁務如三司使之比直欲令知一歲之計以制國用爾【至和二年四月上時知谏院】
上仁宗乞罷狄青樞密之任 歐陽修
臣聞人臣之能盡忠者不敢避難言之事人主之善馭下者常欲聞難言之言然後下無隐情上無壅聽奸宄不作禍亂不生自古固有伏藏之禍未發之機天下之人皆未知而有一人獨能言之人主又能聽而用之則銷患於未萌轉禍而為福者有矣若夫天下之人共知而獨人主不知者此莫大之患也今臣之所言者乃天下之人皆知而唯陛下未知也今士大夫無貴賤相與語於親戚朋友下至庶民無愚智相與語於闾巷道路而獨不以告陛下其故何也蓋其事伏而未發言難於指陳也臣切見樞密使狄青出身行伍号為武勇自用兵陝右已着名聲及捕賊廣西又薄立勞效自其初掌機密進列大臣當時言事者已謂不便今三四年間雖未見其顯過然而不幸有得軍情之名推其所因蓋因軍士本是小人面有黥文樂其同類見其進用自言我輩之内出得此人既以為榮遂相悅慕又加青之事藝實過於人比其輩流又粗有見識是以軍士心共服其材能國家從前難得将帥經略招讨常用文臣或不知軍或不閑訓練自青為将領既能自以勇力服人又知訓練之方頗以恩信撫士以臣愚見如青所為尚未得古之名将一二但今之士卒不慣見如此等事便謂須是我同類中人乃能知我軍情而恩信撫我青之恩信亦豈能徧及於人但小人易為扇誘所謂一犬吠形百犬吠聲遂皆翕然喜共稱說且武臣掌機密而得軍情不唯於國家不便亦於其身未必不為害然則青之流言軍士所喜亦其不得已而勢使之然也臣謂青不得已而為人所喜亦将不得已而為人所禍者矣為青計者自宜退避事權以止浮議而青本武人不知進退近日以來訛言益甚或言其人應圖?或言其宅有火光傳說以為常談矣而唯陛下猶未聞也且唐之朱泚本非叛者倉卒之際為軍士所迫爾大抵小人不能成事而能為患者多矣泚雖自取族滅然為德宗之患亦豈小哉夫小人陷於大惡未必皆其本心所為直由漸積以至蹉跌而時君不能制患於未萌故臣敢昧死而言人之所難言唯願陛下蚤聞而省察之爾如臣愚見則青一常才未有顯過但為浮議所喧勢不能容爾若如外人衆論則謂青之用心有不可知者此臣之所不能決也但武臣掌機密而為軍士所喜自於事體不便不計青之用心如何也伏望聖慈深思遠慮戒前世禍亂之迹制於未萌密訪大臣蚤決宸斷罷青機務與一外藩以此觀青去就之際心迹如何徐察流言可以臨事制變且二府均勞逸而出入亦是常事若青之忠孝出處如一事權既去流議漸消則其誠節可明永保終始夫言未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