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卷一百三
宋 趙汝愚 編
财賦門
理财下
上神宗乞去三冗 蘇 轍
臣聞善為國者必有先後之次自其所當先者為之則其後必舉自其所當後者為之則先後并廢書曰欲登高必自下欲陟遐必自迩世未有不自下而能高不自近而能遠者然世之人嘗鄙其下而厭其近務先從事於高遠不知其不可得也詩曰無田甫田維莠驕驕無思遠人勞心忉忉以為田甫田而力不給則田莠而不治不若不田也思遠人而德不足則心勞而不獲不若不思也欲田甫田則必自其小者始小者之有餘而甫田可啓矣欲求遠人則必自其近者始近者既服而遠人自至矣苟由其道其勢可以自得苟不由其道雖強求而不獲也臣愚不肖蓋嘗試妄論今世先後之宜而竊觀陛下設施之萬一以為所當先者失在於不為而所當後者失在於太早然臣非敢以為信然也特其所見有近於是者是以因其近似而為陛下深言之伏惟陛下即位以來躬親庶政聰明睿智博達宏辯文足以經治武足以制斷重之以勤勞加之以恭儉凡古之帝王曠世而不能有一焉者陛下一旦兼而有之矣夫以天縱之姿濟之以求治之心施之於事宜無為而不成無欲而不遂今也為國曆年於茲而治不加進天下之弊日益於前世天下之人未知所以适治之路災變橫生川原震裂江河湧沸人民流離災變繼作曆月移時而其變不止此臣所以日夜思念而不曉疑其先後之次有所未得者也今世之患莫急於無财而已财者為國之命而萬事之本國之所以存亡事之所以成敗常必由之昔趙充國論邊備之計以為湟中谷斛八錢籴三百萬斛羌人不敢動矣諸葛亮用兵如神而以糧道不繼屢出無功由是觀之苟無其财雖有聖賢不能自緻於跬步苟有其财雖庸人可以一日而千裡陛下頃以西夏不臣赫然發憤建用兵之策招來橫山之民将奪其險阻破壞其國而後巳方是之時夏人殘虐失衆橫山之民厭苦思漢而又乘其薦饑苟加之以兵此非計之失者也然而緣邊無數月之糧關中無終歲之儲而所興之役有莫大之費陛下方且泰然不以為憂以為萬舉而有萬全之功既而邊臣失律先事輕發亦既入踐其國系虜其民矣然而陛下得其地而不敢收獲其人而不敢臣雖有成功而不敢繼也其終卒至於廢黜謀臣而講和好夫陛下謀之於朞年之前而罷之於既發之後豈以為是失當而悔之哉誠無财以繼其後爾且夫财之不足是為國之先務也至於鞭笞四夷臣服異類是極治之餘功而太平之粉飾也然今且先之此臣所以知其先後之次有所未得者也今者陛下懲前事之失出秘府之财徙内郡之租賦督糧運之吏備沿邊三歲之蓄臣以此疑陛下之有意乎财矣然猶以為未也何者秘府之财不可多取而内郡之民不可重困可以纾目前之患而未可以為長久之計此臣所以求効其區區而不能自巳也蓋善為國者不然知财之最急而萬事賴焉故常使财勝其事而事不勝财然後财不可盡而事無不濟财者車馬也事者其所載物也載物者常使馬輕其車車輕其物馬有餘力車有餘量然後可以涉塗泥而車不偾登坂險而馬不踬今也四方之财莫不盡取民力屈矣而上用不足平居惴惴僅能以自足而事變之生複不可料譬如弊車羸馬而引丘山之載幸而無虞猶恐不能勝不幸而有隂雨之變陵谷之險其患必有不可知者故臣深思極慮以為方今之計莫如豐财然臣所謂豐财者非求财而益之也去事之所以害财者而已矣夫使事之害财者盡去雖不求豐财然而求财之不豐亦不可得也故臣謹為陛下言事之害财者三一曰冗吏二曰冗兵三曰冗費冗吏之說曰請原古之所以置吏之意有是民也而後有是官有是官也而後有是吏量民而置官量官而求吏其本凡以為民而已是以古者即其官以取人郡縣之職缺而取之於民府寺之屬缺而取之於郡縣出以為守令入以為卿相出入相受中外相貫一人去之一人補之其勢不容有冗食之吏近世以來取人不由其官士之來者無窮而官有限極於是兼守判知之法生而官法始壞浸淫分散不複其舊是以吏多於下上下相窒譬如決水於不流之澤前者未盡來者巳至填堙充滿一?於其中而不能出故布衣之士多方以求官巳仕之吏多方以求進下慕其上後慕其前不愧詐僞不恥争奪禮義消亡風俗敗壞勢之窮極遂至於此夫人情纾則樂易樂易則有所不為窘則懑亂懑亂則無所不至今使衆人相與皆出於隘足履相蹑肩肘相逮傍徨而不得進又将禁其奔走而争先者苟将禁之則莫如止來者而辟其隘今也敺市人而納之不勝其多也設險於中塗而艱難之是以法愈設而争愈甚惟陛下以時救之下哀痛之書明告天下以吏多之故與之更立三法其一使進士諸科增年而後舉其額不增累舉多者無推恩其說曰凡今之所以至於不可勝數者以其取之之多也古之人其擇吏也甚精人知吏之不可妄求故不敢輕為士為士者皆其修潔之人也今世之取人誦文書習程度未有不可為吏者也其求之不難而得之甚樂是以羣起而趨之凡今農工商賈之家未有不舍其舊而為士者也為士者日多然而天下益以不治舉世所謂居家不事生産仰不養父母俯不恤妻子浮遊四方侵擾州縣造作诽謗者農工商賈不與也祖宗之世士之多少其比於今不能一二也然其削平僭亂創制立法功業卓然見於後世今世之士不敢望其萬一也士之多不及於今世而功則過之無足怪者取之至少則人不敢輕為士其所取者皆州郡之選人也故為是法使人知上意之所向十年之後無實之士将不黜而自減且夫設科以待天下之士蓋将使其才者得之不才者不可得也吾則取之而彼則不能得猶曰雖不能得而累舉多者必取無棄則是以官徇人也且累舉之士類非少年矣耳目昏塞筋力疲勌數日而計之知其不能有所及者也則其為政無所賴矣今有人畜牛羊而求牧既取其壯者又取其老者取其壯者曰吾喜其壯而已取其老者曰吾憐其老而已如憐其老則曷為以累牛羊哉苟誠以為有遺才焉則今所謂遺逸之書有以收之矣其二使官至於任子者任其子之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