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有一老妪率其所愛之少女,亦自本國萬裡渡海,抵加将軍獄地,乞為看護婦,使将軍日聞其聲以為娛樂。
将軍固遜謝不肯納,而彼母女者于他國語言,一無所解,旅費既盡,茕茕無歸,以意國政府之救助,僅得返故土,而獨必欲達其目的而後已。
此意達于将軍,卒許以一刻之頃入囚室,乞将軍手書之字一枚,斑白之發一莖,狂喜以歸雲。
嗚呼!此雖小事,而加将軍之熱誠,吸攝一世,與夫西方民俗崇拜英雄、迷信英雄之氣象,皆可想見矣。
未幾遂出獄,加将軍乃漫遊于瑪志尼所謂第二故鄉之英國,将以喚起英人對于羅馬問題之熱情。
英人素以好客聞天下,至其歡待之切誠,刺激之劇烈,殆未有甚于此時者也。
将軍舟抵梭僧菩頓,甫登陸,英人蟻集于江幹者,忽以萬數。
相握者手複一手,相接者吻複一吻,積半日猶不能行寸步。
将軍試劍活潑之手,已攣腫而不能動;将軍風塵蒼古之面,已涎積其如欲滴;将軍數十年來出入必偕之深赤外套,為熱狂崇拜者所摸竊所橫奪,撕裂為百數十襞,各寶其一寸一縷以相炫耀。
英國全國之社會,無朝無野,無老無幼,皆如失其腦力、失其心力。
其心中腦中,不複知有職業,不複知有學問,不複知有娛樂,不複知有煩惱,而惟知有一加裡波的将軍。
嗚呼!大丈夫,真男子,不當如是耶,不當如是耶!
拿破侖第三素不喜加将軍之為人也。
聞其受歡迎于英國如是其劇且烈,恐為歐洲全局之影響也。
于是私于英相巴彌斯頓,使勸上客之返國,未幾而加将軍遂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