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天子下诏說:“尊崇有德行的老人,推行教化,這是古代堯、舜、禹三代樹立風範垂之不朽的仁政。
朝廷理應推舉德高望重的三老、五更給予極高的榮譽,不斷請他們對國家大事和朝政得失予以指導,把他們的德行言語記錄下來,然後全國都仿效他們,便可以收到教化之功。
現在我們就該找出這樣仁德兼備的長者,來作為三老、五更的人選。
關内侯王祥,曆來以仁、義的标準修身處事,溫文爾雅;關内侯鄭小同,溫良恭儉,依禮而行,都是當今著名的賢者。
朝廷決定推舉王祥為三老,鄭小同為五更。
”诏令發布後,天子親率有關朝臣,按照古代的習慣舉行聘任禮儀。
這一年,在頓丘、冠軍、陽夏等縣的水井中,仍有青龍、黃龍相繼出現。
甘露四年(259)正月,甯陵縣的一水井中有兩條黃龍出現。
六月,司空王昶死去。
七月,陳留王曹峻亡故。
十月十日,朝廷将新城郡一分為二,複設上庸郡。
十一月十八日,車騎将軍孫壹被他的奴婢所殺。
甘露五年(260)正月初一,日蝕。
四月,皇帝曹髦诏令有關部門按照前面的決定,再次宣布由大将軍司馬昭出任相國之職,封晉公,加九錫之禮。
這年五月十三日,高貴鄉公曹髦死亡,年僅二十歲。
皇太後下令說:“我的仁德不足,所以家中接連出現不幸的事。
前者我推薦了東海王曹霖的兒子曹髦,讓他來繼承明帝的嗣位,見他愛好讀書,喜歡審閱朝臣們的奏章,期望他能做出一番事業。
不想他性情暴戾,一天甚于一天。
我多次對他加以斥責,他對我由此也産生了憤恨,散布種種卑劣的謠言來诽謗我,并且不再與我來往;至于他攻擊我的那些話,簡直不敢聽聞,為天地所不容。
我曾私下給大将軍下令說:這小子不能祭祀宗廟,讓他做君王勢必要颠覆社稷,斷送江山,使我無顔見九泉之下的先帝。
大将軍總是說念他年幼,我們還是多多加以教誨引導,使他改心從善。
誰知此兒恨我所言,越發變得放肆無禮,竟持弓在遠處射我的住處,詛咒要射中我的喉嚨。
那箭矢就落在我的跟前。
我隻好告訴大将軍:這小子不可不廢。
前後說了數十遍,此兒把這些都知道了,他自知罪重,企圖殺掉我。
他買通我身邊的人,在我服用的藥中下鸩毒,想暗中毒死我,并設計了許多方案。
事情敗露後,他便想在會面時擁兵闖入西宮殺死我,再殺大将軍。
他找了侍中王沈、散騎常侍王業、尚書王經,掏出懷中的诏書給他們看,要他們馬上就去執行。
我的處境危險,就如覆巢下的累卵。
我本是個年老守寡之人,對自己一條老命并不看得很重。
但辜負了先帝的遺願,斷送了列祖列宗創下的江山,這不能不令我萬分痛心啊!幸賴祖宗在天之靈的保佑,王沈、王業兩人把小子的陰謀馬上報告了大将軍,使大将軍有時間加強戒備。
而此兒還是帶着人馬沖出皇宮雲龍門,親自擂鼓舉刀,亂哄哄地與大将軍的軍隊交鋒,結果在混戰中身亡。
此兒既行大逆不道之事,繼而又自己惹禍喪身,這使我越發難過。
過去漢朝的昌邑王曾因罪被廢為百姓,現下此兒也應以普通百姓的禮儀安葬,并把這小子的所作所為告知天下。
另有尚書王經,也是罪惡的逆臣,着令将他和他的家人全部逮捕送交廷尉查處。
”
十四日,太傅司馬孚、大将軍司馬昭、太尉高柔、司徒鄭沖前去見皇太後。
他們跪奏說:“我們敬讀了皇太後的命令。
已死去的高貴鄉公悖逆不道,自取大禍以至喪生。
太後依漢朝昌邑王因罪被廢的先例以百姓之禮來安葬他,但我們這些朝廷重臣沒能盡到自己的職責,做到防患于未然,見到這個命令也是觸目驚心,想起來深感痛悔,難過萬分。
《春秋》之義,作帝王的也不能例外。
而書中所說‘襄王出居于鄭’,正是指襄王不聽從母親的教誨,故不能再讓他繼承王位。
如今高貴鄉公圖謀不軌,危害社稷,自取滅亡,為世人和祖宗神靈所不容,依百姓之禮來安葬他,确是合乎前人法規的。
然而我們做臣子的深知太後您非常仁慈,雖從大義出發宣布高貴鄉公的叛逆行徑,但心中為他的死也很難過,我們做臣子的心中也非常不安。
我們請求太後是否可以加恩,考慮以王侯之禮來安葬他?”太後同意了他們的請求。
皇太後派代理中護軍中壘将軍司馬炎持旌節迎常道鄉公曹璜入朝承嗣帝位。
十五日,群臣進奏太後說:“殿下聖德光耀國家,保佑國泰民安四方安甯。
可至今殿下的旨令仍隻稱為‘令’,與下邊的藩國王侯一樣。
請從今以後殿下的令書一律改稱‘诏’,就像前代太後們臨朝親政的先例一樣。
”二十一日,大将軍司馬昭極力辭卻相國之職、晉公封号和九錫之禮。
皇太後下诏說:“有功不隐,這也是《周易》之大義。
不過成人之美,也是古代聖賢們所推崇的。
今天我願意接受大将軍的意見,但要把這件事告知天下,以彰大将軍的美德。
”二十六日,大将軍司馬昭上書說:“高貴鄉公那天帶領他身邊的衛士和其他一些人,舉槍擂鼓向我的住處進攻,我擔心我的士兵與他們相戰,便嚴令将士們不得對高貴鄉公有所傷害,違令者軍法從事。
騎兵都尉成亻卒之弟太子舍人成濟沖入陣中刺傷高貴鄉公,使他喪命。
我立即把成濟抓了起來按軍法處置。
臣知道作臣子的在君王面前除了以死效忠再沒有别的選擇,君讓臣死,臣引頸就戮才符合大義。
那天事變突然而至,災禍突然降至,臣也不想作任何反抗,一切聽從天命,可是又考慮到事變的目的是要謀害皇太後,斷送江山社稷。
臣作為朝中輔政重臣,重要的職責還在于使國家安甯,否則即便盡忠死去,所應擔負的罪責不是更大麼?所以倉促之中臣欲效仿伊尹、周公等先賢,挺身而出以安定江山社稷。
但同時也一再告誡部下,不得傷着皇上。
可成濟不聽命令沖入兵陣中逞兇,以緻造成嚴重後果。
臣為此肝腸欲斷,後悔莫及,不知如何地可以一死了之。
法律上說犯大逆不道罪行的人,其三族都要抄斬。
成濟兇戾悖逆,公開觸犯國家法律,罪不容誅。
請太後馬上下诏逮捕成濟的家屬送交廷尉,按罪行予以嚴懲。
”太後閱書下诏說:“法律上五刑之罪,沒有比不孝之罪更大的。
一般百姓家的兒子忤逆不孝,尚且還要告之于官府給予懲治,高貴鄉公這小子的所作所為算是君王嗎?我婦道人家不太懂得大義,但我以為成濟并不見得就是犯了大逆不道之罪。
然而大将軍既懇切陳詞,言語感人,我也就同意你的奏請。
同時也要把這件事通告四方,使天下人都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六月初一,皇太後又下诏說:“古代君王所取的名字,一般容易犯諱且又易避諱。
今常道鄉公名璜,諱字甚難避開。
百官可議論一下改個什麼樣的名字才好,考慮好了便啟奏上來。
”
陳留王紀,陳留王名奂,字景明,武帝的孫子,燕王曹宇的兒子。
甘露三年(258)被封為安次縣常道鄉公。
高貴鄉公死後,朝中百官商議迎他承嗣帝位。
六月二日,他來到洛陽,見皇太後,同日在太極前殿正式登基稱帝。
接着大赦天下,改年号甘露為景元,對衆人按爵位不同分别予以賞賜。
景元元年(260)六月四日,新即位的皇帝曹奂拜大将軍司馬昭為相國,封晉公,食邑增加兩個郡,總共達十個郡,并加九錫之禮。
另外,對司馬家族的子弟,尚未有爵位者皆封亭侯,賜錢千萬,帛萬匹。
司馬昭極力推辭才作罷。
七日,已故前漢獻帝(山陽公)的夫人死去,皇帝幸臨華林園,派特使持節代表朝廷追谥夫人為獻穆皇後。
舉行葬禮時,車馬服飾和種種禮儀都用漢代舊制。
十一日,升任尚書右仆射王觀為司空。
十月,王觀病亡。
十一月,燕王曹宇給曹奂上表祝賀冬至,向他稱臣。
皇帝曹奂下诏說:“古代的諸侯王們,也有對皇帝不行君臣之禮的。
今父王您也可以依照古人的做法不向我稱臣,這也是我對您的一種報答。
被選中承嗣帝位當了君王的人,反而使自己的親屬都變成了自己的臣下,難道隻有這樣才算是對皇帝的尊重嗎?若是燕王和群後都自稱為‘臣’、‘妾’,于情于理也是不合。
今後一切都依照典章禮儀去做,盡量做得合情合理些。
”朝中禮官聞此向皇上進奏說:“最高的禮儀莫過于對祖宗的尊敬,最嚴格的制度莫過于王典。
今陛下以自己的宏德而承天運,繼王位,治天下,肩負曹氏宗族的厚望,振興着三代先帝開辟的基業。
而燕王是陛下的至親,又有先帝分封的王爵,但他對朝廷和皇上畢恭畢敬,以自己的行為和仁德,為天下作出了榜樣。
如果完全依據正典,稱呼燕王恐怕不太方便。
臣等建議陛下把這件事當作特殊情況處理,給燕王以不作臣下看待的禮遇。
我們認為燕王的奏章可按舊的體式去寫,皇上您寫給燕王的書信,則可在其中表示尊敬。
用标準的寫法,如‘燕王見信,知敬’可以稍表您的敬意;如用合乎禮儀的稱呼,表示長幼禮節,則宜用‘皇帝敬問大王侍禦’。
至于正式的文書,國家的典儀,那是向天下昭示禮儀的,陛下還是要按照正式的禮儀法規去辦,故而稱‘制诏燕王’。
凡是天子诏命、朝臣奏事、上書等稱到燕王時,都可用上述稱謂。
除非到宗廟祭祀列祖列宗,其他場合一律不準觸犯燕王的名諱,以此作為一種特别的禮儀,對諸位王後也同其例。
陛下尊崇王典所規定的尊祖之制,又對自己的父王表現出拳拳孝心,這二者都沒有什麼過失,也不發生矛盾。
禮法執行起來就應該靈活機動,以上奏請,望陛下诏示天下并予實行。
”十二月六日,在華陰縣井中出現了黃龍。
七日,任命司隸校尉王祥為司空。
景元二年(261)五月初一,發生了日偏食。
七月,樂浪的外族韓、氵歲貊等部落首領各率其部屬來朝進貢,表示歸附。
八月三日,趙王曹幹死去。
九日,皇帝曹奂下诏封大将軍司馬昭為晉公,拜相國,賜九錫,一如先前的诏命。
又被司馬昭力辭方罷。
景元三年(262)二月,在轵縣某水井中發現青龍。
四月,遼東郡報告肅慎國派使節不辭艱辛前來進貢,獻上他們國家制造的弓三十張,每張長三尺五寸;木苦木制的箭矢長一尺八寸,另有石弩三百枚,牛皮加鐵制成的盔甲二十套,貂皮四百張。
十月,蜀将姜維帶兵進犯洮陽郡。
鎮西将軍鄧艾率部迎擊,在侯和擊敗蜀軍。
姜維退回蜀地。
這年皇帝下令在太祖祀廟祭祀已故軍祭酒郭嘉。
景元四年(263)二月,皇帝下诏封大将軍司馬昭為相國,并賜九錫,一如前诏。
司馬昭固辭不受。
五月,皇帝下诏說:“西蜀,不過一彈丸小柄,土地和百姓都不多。
而姜維好大喜功,肆意驅使士卒侵犯我疆土。
去年被我擊敗後,他進而帶兵在沓中駐紮下來,墾荒種田,作長期打算。
當地羌族民衆被百般欺淩,勞役無度,老百姓都不能忍受。
且聯合弱小飽伐無道,本來就是戰争的原則,采取主動進攻而不被動地受制于人,更是兵家上策。
西蜀所依賴的,不過是姜維所統領的一支軍隊。
眼下姜維遠離後方,孤立無援,正是我戰而勝之的大好機會。
今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