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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十四 吳書十九 諸葛滕二孫濮陽傳第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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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險,自享娛樂,卻出關攻打西楚,身帶創傷,衣服盔甲都生了虮虱,将士疲于困苦,難道是他喜愛冒鋒刃之險而忘棄安甯嗎?是考慮敵我兩方不能長期共存啊!每次閱讀荊邯勸說公孫述出兵圖謀天下的見解,近日見到我家叔父上表闡述與曹賊争競天下的計策,沒有不感慨歎息的。

    我整夜輾轉反側,所思慮的就是這些。

    故此分條陳述自己愚見,送至各位君子手旁。

    如果有天我死去,志向計劃不得實現,也想讓後世知我所憂之事,可在以後思求解決之法。

    ”衆人都認識到諸葛恪這篇論說是想為自己堅持出兵尋找借口,然而卻無人敢再辯難。

    丹楊太守聶友一向與諸葛恪友好,他寫信勸谏諸葛恪說:“已故皇帝本來就有遏敵東關的計劃,隻是未付施行。

    現在您輔佐大業,完成先帝遺志,敵寇自遠道前來送死,我将士們憑靠皇朝威德,獻身效命,一旦建立非常功績,豈非宗廟神靈社稷的福祉!現在應當按兵不動蓄精養銳,觀察時機再行動。

    如今乘着打了勝仗的形勢,想再大舉出兵,天時并不有利。

    而勉強任意行事,我私下心裡不安。

    ”諸葛恪寫出那篇論說文章後,寫信答複聶友說:“足下所言雖有自然之理,然而沒有看到時勢大局。

    仔細看看我的這篇論說,就可以開啟思想了。

    ”于是違背衆人意願出兵,大量征發各州郡兵卒二十萬人,百姓騷動不安,于是開始失去民心。

    諸葛恪心裡想炫耀武力于淮南,驅趕百姓,而衆将領中有人提出疑問說:“現在率軍深入,邊境上的百姓必定相率遠避,恐怕士兵勞苦而收效甚微,不如隻圍困合肥新城。

     新城被我方圍困,敵人救兵必然要來,敵人救兵一到再用計打敗他們,便可大獲全勝。

    ”諸葛恪聽從了這一建議,回軍退而包圍新城。

    戰鬥持續幾個月,新城并未攻下。

    士卒勞苦不堪,因天氣酷熱而飲用生水,患腹洩以至兩腿發腫,病者大半,到處是死傷之人。

    各營軍官天天報告病人很多,諸葛恪認為他們說假話,要殺彙報的人,自此再沒有人敢報告了。

    諸葛恪内心認識到攻新城是失策,然而恥于攻城不下,憤怒的神色挂在臉上。

    将軍朱異表示了一些不同的看法,諸葛恪大怒,立即剝奪他的兵權。

    都尉蔡林多次陳述用兵計謀,諸葛恪都不采納,于是他馳騎投奔魏國而去。

    魏國得知吳國兵士疲困多病,于是挺進援兵。

    諸葛恪率軍撤退。

    士兵們病傷很多,掉隊者沿路都是,有的倒斃于坑溝中,有的被魏軍所俘虜,活着的憤恨不已,死去的使人痛心,全軍上下呼天搶地。

    而諸葛恪卻安然自若,出營往江中小洲上住了一個月,企圖在氵尋陽建立田園,召他回朝的诏書接踵而至,他才慢慢班師回京。

    從此全國百姓對他感到失望,而怨忿情緒由是産生。

    當年秋八月軍隊返回建業,諸葛恪排列隊伍,儀仗隊導引他回到大将軍府。

    随即他見中書令孫嘿,厲聲責問說:“你們怎敢幾次妄作诏書?”孫嘿恐懼辭謝出來,借口生病回了家。

    諸葛恪出征離京後,選曹所奏準任命的令、長各職官員,全被罷免重新任命。

    他更為顯示威嚴,經常怪罪責備他人,要進見他的人,無不誠惶誠恐。

    又改換宮中警衛部隊,用他自己親近的人擔任,又命令軍隊整裝待發,準備進軍青州、徐州一帶。

    孫峻因為百姓對諸葛恪的怨恨,以及大家對諸葛恪的憎惡,就構陷諸葛恪想發動變亂,于是與孫亮合謀,置備酒席宴請諸葛恪。

    諸葛恪将要晉見孫亮的頭天晚上,精神煩躁不安,通宵不寐。

    天亮起床洗漱,聞到水裡有腥臭味,侍者遞給他衣服,衣服也有臭味。

    諸葛恪對此感到奇怪,換水換衣,但臭味依舊,他感到惆怅不樂。

    他整裝後快步走出來,狗咬住了他的衣服。

     諸葛恪說:“狗不想讓我去嗎?”回來坐下,過了一會兒又起身,狗又來咬住了他的衣服,他令随從趕跑了狗,于是登車上路。

    起初,諸葛恪将要出征淮南時,有位孝子穿着喪服走進内屋,随從的人禀報了這件事,諸葛恪命令孝子出來并審問他,孝子說:“不知不覺地就進來了。

    ”當時内外守衛的兵士,都沒有看到,大家都是覺得奇怪。

    出征之後,他所坐辦事廳堂的大梁中間斷折。

    自新城回來住在東興,有白虹出現在他的船上,他回來拜祭蔣陵,白虹又繞環他的車子。

    将要晉見時,停車在宮門,孫峻已在帷帳中埋伏好了士兵,擔心諸葛恪不按時進來使事情敗露,便親自出來見諸葛恪說:“您的尊體如果不太舒服,自然可以改日晉見,我自會向主上禀告。

    ”想以此試探諸葛恪。

    諸葛恪回答說:“我應當自己撐着身體進宮。

    ”散騎常侍張約、朱恩等秘密遞上條子給諸葛恪:“今天的布署不同往常,懷疑有其他變故。

    ”諸葛恪看了字條後省悟抽身離去,還未出宮殿大門,遇到太常滕胤,諸葛恪說:“我突然腹痛,不便入宮。

    ”滕胤不知道孫峻的陰謀,對諸葛恪說:“您自出征回京後還未朝見,今日主上置酒席宴請您,而您已到了宮門,應該勉力進去為好。

    ”諸葛恪猶豫着又返回來,帶劍穿靴上殿,拜謝孫亮,回身坐下。

    斟上酒後,諸葛恪懷疑有毒而沒有喝。

    于是孫峻說:“您的病還未痊愈,應當帶有常服的藥酒,可以自己拿出來喝。

    ”諸葛恪的心才定下來,另喝自己準備的酒。

    酒過數巡後,孫亮回到内殿。

    孫峻起身上廁所,脫掉長衣,更換短裝,出來說:“有诏書拘捕諸葛恪。

    ”諸葛恪驚起,劍還未拔出鞘,而孫峻的刀已接連砍下。

    張約從旁邊砍孫峻,傷其左手,孫峻随手回砍張約,砍斷了他的右臂。

    武裝的衛兵們都跑上殿,孫峻說:“要抓的是諸葛恪,現已死去。

    ”于是命令刀劍入鞘,将地打掃幹淨又繼續飲酒。

    先前,有童謠唱道:“諸葛恪,蘆葦單衣篾鈎落,于何相求成子閣。

    ”成子閣的反語即石子岡。

     建業城南有一條長長的丘陵,名為“石子岡”,是埋葬死人的地方。

    鈎落,就是校飾皮帶的東西,民間稱它為“鈎絡帶”。

    諸葛恪死後果然被葦席裹了身體用竹篾束在腰上,被抛屍在石子岡。

    諸葛恪的長子諸葛綽,任騎都尉,因為與魯王事件有牽連,孫權遣送他回家交付諸葛恪,讓諸葛恪教誨他,諸葛恪用鸩酒将他毒殺。

    次子諸葛竦,任長水校尉。

    小兒子諸葛建,任步兵校尉。

    聽說諸葛恪被誅殺,他們用車子載着自己的母親逃走。

    孫峻派遣騎督劉承追趕至白都将諸葛竦殺死。

    諸葛建渡過長江,想往北投奔魏國,走了幾十裡,為追兵所逮捕。

    諸葛恪的外甥都鄉侯張震及常侍朱恩等人,都被誅滅三族。

    其初,諸葛竦多次勸谏諸葛恪,諸葛恪不聽從,因此諸葛竦常常憂懼招緻災禍。

    諸葛恪死後,臨淮人臧均上表懇求收葬諸葛恪說:“為臣聽說雷震電閃,不會一整天,大風激揚,很少終日不停,總是要接着布雲播雨,用以滋潤萬物,是故天地發威,不能整天整旬,帝王發怒,不應任意縱情。

    為臣狂妄無知,不知忌諱,膽敢冒滅身破家之罪,來請求君上降下恩澤。

    伏念已故太傅諸葛恪能承繼祖先所遺留的傑出功業,他的幾位伯父叔父遭遇漢朝國祚已盡,九州鼎立,分别依身于魏、蜀、吳三方,都能勤勉忠貞,興隆帝王事業。

    及至諸葛恪,生長吳國之地,受吳主教化陶冶,緻令名聲英偉,服侍吳主幾十年,沒有萌生禍亂之心,先帝委付他伊尹、周公一樣的大任,将日理萬機的大事交付他。

    諸葛恪生性剛愎,驕氣淩人,不能慎重地保持國家政權,讓國内和平安定,而為了建功使軍隊長期奔勞在野,不及三年就出兵三次,白白損失百姓士卒,使國家府庫物資用盡,獨自專持國家大權,任意罷免任用官吏,憑借刑法威吓衆人,上下官員都不敢出聲。

    侍中武衛将軍都鄉侯孫峻與他一道受先帝囑托的诏命,看到他奸邪暴虐,日益滋盛,擔心将使天下動亂,傾覆危害社稷。

    于是奮其威怒,精誠貫通雲天,計慮勝過神明,智勇百倍于荊轲、聶政,親自手持白刃,誅殺諸葛恪于殿堂之上,其功績超過朱虛侯、東牟侯。

    國家大害,一朝根除,車載他的首級展示于衆,六軍喜樂歡躍,日月增光,風塵平息,實為祖先之神靈,天人之共驗。

     如今諸葛父子三人首級,懸市示衆數日,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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