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希臘的路上,阿爾缇妮斯一直顯得很沉默,往日水晶般澄清的眸,像是被灰暗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阻礙似的,不再發光。
她總是一個人靜靜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什麼?
米諾斯知道她心裡很難受,想盡方法讓她開心起來,不時地拉她到甲闆上透透氣。
站在甲闆上的阿爾缇妮斯望着眼前的海景,一望無際的海面上,海島像珍珠似的散落在各處,星羅棋布于愛琴海和地中海中。
讓她陡然生出一種熟悉和懷念。
進入愛琴海的領域後,她突然說道,“我能不能去一個地方。
”
“你想去哪裡,馬上就到雅典了。
”米諾斯覺得她現在實在不适合去任何地方,休息才是最重要的,她的臉色看起來十分差。
“那裡!”阿爾缇妮斯指向一個方向,黯淡的眼神因為那個方向,而突然亮了起來。
米諾斯看向她所指的地方,那是座島嶼,愛琴海上的島嶼衆多,但隻有少數島嶼有居住人,其他的都算是荒島。
“米米,我想去,好嗎?”她眼裡充滿了期盼。
米諾斯本想拒絕,但她看起來很渴望,隻能妥協道,“好,你說什麼都好。
”她揉了揉阿爾缇妮斯的頭顱,臉上甚是寵溺,回身就對侍衛下令。
除了留下一艘護衛船,其他的戰船都在她的命令下,駛向雅典的港口,克萊跟着先行返回王宮,去準備阿爾缇妮斯起居事宜,亞希彼斯當然是跟着米諾斯的,王船上除了十幾個侍衛外,就隻有奧利、塔卡、伊斯、卡布斯等人跟随。
人少了點,但這裡已經希臘勢力範圍内,相當安全,因此足夠了。
在阿爾缇妮斯的指引下,船行了約莫一刻鐘,便靠近了一座島嶼。
船停下後,阿爾缇妮斯就迫不及待的下船,踏上島嶼。
這座島嶼看上去很明顯是座荒島,雜草重生,鳥無人煙的,實在沒有什麼值得吸引人的地方,可是阿爾缇妮斯卻顯得很是激動。
一踏到島上,她就像是很思念這裡似的,淚雨紛飛。
他們并不知道,這座島嶼就是阿爾缇妮斯出生的地方--海中月,她二十一世紀的家啊,就算三千年前的現在僅是一座荒島,可在她的心裡,就像是回到了家。
記憶裡的景象浮現在眼前--那像把巨大的傘,籠罩着大半個島嶼的月華羅樹,總是在夜晚綻放着似月的光芒,宛如海中的月亮,指引着海上的航船,用鵝卵石鋪成的小路,蜿蜒地通向前方,如火焰燃燒的玫瑰花叢,風來輕搖,吐露着濃郁的花香,還有成排的葡萄架,架上是如翡翠似的葡萄,再往前走,橄榄樹林立,散發着清香,間隔出一條長廊,盡頭便是一棟白色基調的莊園。
莊園的大門前,有一個慈愛的老人,銀色胡須随風蕩漾,笑意濃濃,蒼勁地聲音輕輕地飄來。
露娜,你回來了!
那是爺爺的聲音。
爺爺總是在她走到長廊上的時候,就等在那裡了,總是用最慈愛的笑容,迎接她,張開雙臂,等着她撲入懷裡。
就像眼前的景象都成真了,她撲了上去,想要抱住他。
可是什麼也沒有,隻有冷冷的風吹過……
什麼都沒有……
回身走向海邊,那曾經是種植着月華羅的地方,荒涼的地面,隻有風涼涼地吹過。
沒有那熟悉的沙沙聲,沒有枝葉擺動時瀉下碎光,也沒有混和着樹木清香的氣味。
什麼都沒有,還是什麼都沒有。
淚,滴落下來,晶瑩地泛着碎金般的光澤,她失望得閉上眼,當睜開的時候,眼前隻有一片荒涼。
一如她的心,空蕩蕩的。
“你怎麼哭了?”米諾斯見她到處走,每到一個地方都像是失望似的,難掩臉上的傷心。
阿爾缇妮斯搖頭,“沒有,隻是想起了很多事情。
”
在爺爺懷抱裡的她,曾是那麼幸福,那麼快樂,而現在,她選擇離開了爺爺,選擇留在這個時代,以為會同樣幸福,同樣快樂,卻沒想到,她有的隻有痛。
擡起沾染着淚水的臉,風飛發揚,心中的痛,愈發地劇烈起來。
米諾斯想安慰她,可是阿爾缇妮斯臉上的表情太過哀泣,讓她都不知道要怎麼安慰。
“米米,我不去王宮了,我想留在這裡。
”留在這個她出生的地方。
米諾斯愕然,“這裡!?這裡可是荒島,什麼都沒有,而且天黑後,會很冷。
”
“沒關系,我隻想呆在這裡!哪裡都不想去。
”她眼裡充滿了固執。
米諾斯正思索着要怎麼打消她這個荒唐的念頭,亞希彼斯此走了過來,輕語道,“你最好随她的意思,她現在需要一個地方好好想想接下來的事情,而這裡很顯然能讓她安心。
”
“可是這裡什麼都沒有。
”米諾斯反駁道。
“你是希臘王,要讓人在這裡搭建一個避風遮雨的小屋,不難吧。
”
米諾斯眼睛一亮,對哦,沒有就讓它變成什麼什麼都有,不就行了,而且阿爾缇妮斯好像很喜歡這裡,雖然不明白,這裡有什麼好的,不過她喜歡,就無所謂了。
她随即下令,讓侍衛去準備生活所需的用品。
阿爾缇妮斯就像是丢了魂似的,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奧利、卡布斯、伊斯在一旁守候着,壯實的塔卡則被米諾斯指使着和士兵們一起搭建小茅屋,誰讓他看起來是那麼力大無窮呢?
一時間荒涼的小島,變得十分熱鬧,可這人氣的一面,絲毫沒對阿爾缇妮斯有任何的影響,她的腦子裡在思考着,接下來要怎麼辦?
她覺得現在的自己是進退兩難。
更重要的是,她的要挾隻能讓希臘和赫梯的戰争暫時停止而以,根本無法消弭這場戰事,這一次可以,下一次未必能行得通,到時候,恐怕所有的人都會防着她來這一招。
或許,她應該離開,離開所有人。
不,不行,她舍不得離開孩子們,就算離開了,以薩魯的個性也不會就此罷休的,到時候,米諾斯沒有了她的庇護,會更危險,同樣的,奧利、塔卡、伊斯、卡布斯也會因為她遭罪。
更何況,薩魯的身上的詛咒還沒有解,這是他最後一世,也是最後的機會了,她怎麼能放任他不管。
或許,她應該找個機會和薩魯好好談一談。
但是,會有用嗎?他是那麼的不相信她。
如果他相信,就不會走到這一步了。
她因為思考,而将所有的情緒展露在了臉上,一副心碎難受的樣子,讓看顧她的奧利等人,跟着難受。
“阿爾,别想太多了,事情可能沒有那麼糟。
”卡布斯出聲安撫她。
奧利跟着說道,“對,陛下可能隻是一時太生氣了。
”他心裡清楚皇帝的個性雖然容不得背叛,但起碼他絕對不會傷害她。
伊斯沉默不語,因為他的心一直在為她中箭的預知而憂心,那把箭,她不讓扔,看他又看得很緊,他找不到機會,所以隻有片刻不離的帶在身邊,預知裡,除了那把箭,還有月華羅樹,這裡沒有月華羅,也就代表此地不會是發生預知中事情的地點,因為沒有相同的條件,但,他卻還是不能安心,總覺得不安的感覺越來越濃了。
這把箭,不能留,他得趕快解決掉,燒了它,埋了它都行,就是不能讓它存在。
他摸向腰間,緊緊握住,渾然未覺箭隐隐地發着光,而後落下點點銀光,這些光像是絲線一樣,悄悄的鑽入了泥土之中……
開始發芽……卻無人知道。
三人陪着阿爾缇妮斯在島上走走停停的,逛了一圈,已是夕陽西下了,米諾斯已經早早讓人準備好了膳食,比較簡單,都是船上幹糧,再有就是海裡的魚,烤一烤,勉強算是美味。
阿爾缇妮斯沒什麼胃口,靜坐在火堆前,心事重重,火光映照下,她的身體是暖的,可是心卻還是冷的,米諾斯坐在她身邊,不說話,隻是陪着她。
或許是累了,又或許是火堆旁太暖和了,她竟靠在阿爾缇妮斯的肩膀上睡着了。
亞希彼斯走了過來,見米諾斯睡着了,便取來毛毯,替她蓋上,然後找了她附近的空位,坐下來,開始研磨藥材。
卡布斯見了,無事可做之下,同是醫生的兩人便聊了起來。
塔卡還在吃東西,因為他的體能消耗比較大,搬了一下午的木材。
奧利則主動肩負起守夜的職責,因為别人看守,他總不放心。
伊斯本想趁這個時候,解決那把箭,但是他這個人實在不适合做偷偷摸摸的事情,剛起身,就讓阿爾缇妮斯給逮着了。
“你要去哪?”莫怪她會問,因為伊斯的表情像是很害怕她會發現什麼似的。
“沒……沒什麼……”伊斯僵了僵身體,隻好又坐位原來的位置上,看着火堆,企圖避開她的視線。
阿爾缇妮斯本想再問些什麼,猝然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陛下……”來的是一個士兵,神色相當慌張,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米諾斯被吵醒,揉了揉眼,睡意濃濃的問道,“怎麼了?”
“陛下,海面上出現了不明船隻,約莫有七、八艘,正往這邊靠近。
”士兵喘了口氣說。
這下,所有人的心都停跳了一記,尤其是阿爾缇妮斯,慌張不已。
難道是薩魯……薩魯來了嗎?
米諾斯察覺到她的慌張,安撫道,“别吓自己,這裡是希臘,他想如無人之地的進來,沒那麼容易。
”而後,她問向士兵,“知道是什麼船嗎?”
“天色太暗,看不清楚,但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