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祖留他給事内廷,至此已曆事三朝,凡宮廷中之大小政事,他俱耳熟能詳。
武宗嘉他練達,命為江浙平章。
邦甯辭道:“臣本閹腐餘生,蒙先朝赦宥,令承乏中涓,充役有年,愧未勝任。
今陛下複欲置臣宰輔,臣聞宰輔的責任,是佐天子治天下,奈何以刑餘寺人,充任此職,天下後世,豈不要議及聖躬麼!臣不敢聞命!”武宗大悅,擢他為大司徒,兼左丞相銜,仍領太醫院事。
邦甯竟頓首拜謝,受職而退。
江浙平章,與大司徒同為重任,辭彼受此,何異以羊易牛,此皆小人取悅慣技,武宗适堕其術耳。
越王秃剌自恃功高,嘗出入禁中,無所顧忌,就是對着武宗,亦惟以爾我相稱。
武宗格外優容,不與計較,後來益加放肆,嘗語武宗道:“你的大位,虧我一人助成;倘若無我,今日阿難答早已正位,阿忽台仍然柄政,哪個來奉承你呢?”武宗不禁色變,徐答道:“你也太啰唣了,下次不要再說!”秃剌尚欲有言,武宗已轉身入内,那時秃剌恨恨而去。
後來武宗駕幸涼亭,秃剌随着,将乘舟,被秃剌阻住,語複不遜,自此武宗更滋猜忌。
及宴萬歲山,秃剌侍飲。
酒半酣,座中俱有醉意,秃剌複喧嚷道:“今日置酒高會,原是暢快得很,但不有我,哪有你等。
你等曾亦憶及安西變事麼了”念茲在茲,可見小人難與圖功。
武宗咈然道:“朕教你不要多言,你偏常自稱功。
須知你的功績,我已酬賞過了,多說何為?”秃剌聞言,将身立起,解了腰帶,向武宗面前擲來,并瞋目視武宗道:“你不過給我這物,我還你便罷!”言畢,大着步自去。
武宗憤甚,便語左右侍臣道:“這般無禮,還好容他麼?”侍臣統與秃剌有嫌,哪裡還肯勸解,自然答請拿問。
當即命都指揮使馬諸沙等,率着衛士五百名,去拿秃剌。
好在秃剌歸入邸中,沉沉的睡在床上,任他加械置鎖,如扛豬一般,舁入殿中。
迨至酒醒,由省臣鞫訊,尚是咆哮不服。
省臣乃複奏秃剌不臣,陰圖構逆,宜速正典刑,有诏準奏,秃剌遂處斬,一道魂靈,馳入酆都,與阿忽台等鬼魂,至閻王前對簿去了。
小子有詩詠道:
褒封一字費評章,祖制由來是善防。
誰謂濫刑甯濫賞,須知恃寵易成狂!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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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回全為武宗傳真,寫得武宗易喜易怒,若明若昧,看似尋常叙述,實于武宗一朝得失,俱櫽括其間,較讀《元史本紀》,明顯多矣。
夫以武宗之名位論,敦不謂其當立,然吾謂其得之也易,故守之也難。
嗣位未幾,即耽酒色,由是嬖幸臣,信氵?僧,種種失政,雜沓而來。
書所謂位不期驕,祿不期侈者,匪特人臣有然,人主殆尤甚焉!故武宗非一昏庸主,而其後偏似昏庸,為君誠難矣哉!讀史者當知所鑒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