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有好事者曰:"可得一聞乎?"答曰:"餘居宣陽裡,指其第處,并具有酒,明日專候。
不唯衆君子榮顧,且各宜邀召聞名者齊赴,乃幸遇也。
"來晨,集者凡百餘人,皆當時重譽之士。
子昂大張宴席,具珍羞。
食畢,起捧胡琴,當前語曰:"蜀人陳子昂有文百軸,馳走京毂,碌碌塵土,不為人所知。
此樂賤工之役,豈愚留心哉!"遂舉而棄之。
舁文軸兩案,遍贈會者。
會既散,一日之内,聲華溢都。
時武攸宜為建安王,辟為記室。
後拜拾遺。
歸觐,為段("段"原作"假",據新舊唐書《陳子昂傳》改。
)簡所害。
(出《獨異志》)
王維
王維右丞年未弱冠,文章得名。
性閑音律,妙能琵琶。
遊曆諸貴之間,尤為岐王之所眷重。
時進士張九臬聲稱籍甚,客有出入公主之門者,為其地,公主以詞牒京兆試官,令以九臬為解頭。
維方将應舉,言于岐王,仍求焉。
子之舊詩清越者可錄十篇,琵琶新聲之怨切者可度一曲,後五日至吾。
維即依命,如期而至。
岐王謂曰:子以文士請谒貴主,何門可見哉!子能如吾之教乎?維曰:"謹奉命。
"岐王乃出錦繡衣服,鮮華奇異,遣維衣之,仍令赍琵琶,同至公主之第。
岐王入曰:"承貴主出内,故攜酒樂奉宴。
"即令張筵,諸令旅進。
維妙年潔白,風姿都美,立于行,公主顧之,謂岐王曰:"斯何人哉?"答曰:"知音者也。
"即令獨奉新曲,聲調哀切,滿坐動容。
公主自詢曰:"此曲何名?"維起曰:"号郁輪袍。
"公主大奇之。
岐王因曰:此生非止音律,至于詞學,無出其右。
公主尤異之。
則曰:"子有所為文乎?"維則出獻懷中詩卷呈公主。
公主既讀,驚駭曰:"此皆兒所誦習,常謂古人佳作,乃子之為乎?"因令更衣,升之客右。
維風流蘊藉,語言諧戲,大為諸貴之欽矚。
岐王因曰:"若令京兆府今年得此生為解頭,誠為國華矣。
"公主乃曰:"何不遣其應舉?"岐王曰:此生不得首薦,義不就試,然已承貴主論托張九臬矣。
"公主笑曰:"何預兒事,本為他人所托。
"顧謂維曰:"子誠取,當為子力緻焉。
"維起謙謝。
公主則召試官至第,遣宮婢傳教,維遂作解頭,而一舉登第矣。
及為太樂丞,為伶人舞黃師子,坐出官。
黃師子者,非一人不舞也。
天寶末,祿山初陷西京,維及鄭虔、張通等,皆處賊庭。
洎克複,俱囚于宣楊裡楊國忠舊宅。
崔圓因召于私第,令畫數壁。
當時皆以圓勳貴無二,望其救解,故運思精巧,頗絕其能。
("能"原作"皆",據明抄本改)後由此事,皆從寬典;至于貶黜,亦獲善地。
今崇義裡窦丞相易直私第,即圓舊宅也,畫尚在焉。
維累為給事中,祿授以僞官。
及賊平,凡缙為北都副留守,請以己官爵贖之,由是免死。
累為尚書右丞。
于藍田置别業,留心釋典焉。
(出《集異記》)
楊暄
楊國忠之子暄,舉明經,禮部侍郎達奚珣考之,不及格,将黜落,懼國忠而未敢定。
時駕在華清宮,珣子撫為會昌尉。
珣遽召使,以書報撫,令候國忠,具言其狀。
撫既至國忠私第,五鼓初起,列火滿門,将欲趨朝,軒蓋如市,國忠方乘馬。
撫因趨入,谒于燭下。
國忠謂其子必在選中,撫蓋微笑,意色甚歡。
撫乃白曰:奉大人命,相君之子試不中,然不敢黜退。
國忠卻立大呼曰:"我兒何慮不富貴,豈籍一名,為鼠輩所賣!"即("即"原作"耶",據明抄本改)不顧,乘馬而去。
撫惶駭,遽奔告于珣曰:國忠恃勢倨貴,使人之慘舒,出于咄嗟,奈何以校其曲直?因緻暄于上第。
既為戶部侍郎?珣才自禮部侍郎轉吏部侍郎,與同列。
暄話于所親,尚歎己之淹徊,而謂珣遷改疾速。
(出《明皇雜錄》)
蕭穎士
蕭穎士開元二十三年及第。
恃才傲物。
曼無與比。
常自攜一壺逐騰勝郊野,偶憩于逆旅,獨酌獨吟。
會有風雨暴至,有紫衣老人領一小僮避雨于此。
穎士見之散冗,頗肆陵侮。
逡巡,風定雨霁,車馬卒至,老人上馬,呵殿而去。
穎士倉忙觇之,左右曰:吏部王尚書。
(尚書名丘。
)穎士常造門,未之面,極驚愕。
明日,具長箋造門謝。
丘命引至庑下,坐責之。
且曰:"所恨與子非親屬,當庭訓之耳。
"頃曰:"子負文學之名,踞忽如此,止于一第乎?"穎士終揚州功曹。
(出《明皇雜錄》)
喬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