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金缶獻紹曰:"妾求佳婿,已三年矣。
今既遇君子,甯無自得。
妾雖慚不稱,敢以金缶合卺,願求奉箕帚,可乎?"紹曰:"餘一商耳。
多遊南北,惟利是求,豈敢與簪纓家為眷屬也。
然遭逢顧遇,謹以為榮,但恐異日為門下之辱。
"女乃再獻金缶,自彈筝以送之。
紹聞曲音凄楚,感動於心。
乃飲之交獻,誓為伉俪,女笑而起。
時夜已久,左右侍婢,以紅燭籠前導成禮。
到曙,女複于前閣,備芳醪美馔,與紹歡醉。
經月餘,紹曰:"我當暫出,以緝理南北貨财。
"女郎曰:"鴛鴦配對,未聞經月而便相離也。
"紹不忍。
後又經月餘,紹複言之曰:"我本商人也,泛江湖,涉道途,蓋是常也。
雖深承戀戀,然若久不出行,亦吾心之所不樂者。
願勿以此為嫌,當如期而至。
"女以紹言切,乃許之。
遂於家園張祖席,以送紹,乃橐囊就路。
至明年春,紹複至此,但見紅花翠竹,流水青山,杳無人迹。
紹乃号恸,經日而返。
(出《潇湘錄》)。
孟氏
維揚萬貞者,大商也,多在於外,運易财寶以為商。
其妻孟氏者,先壽春之妓人也,美容質,能歌舞。
薄知書,稍有詞藻。
孟氏獨遊於家園,四望而乃吟曰:"可惜春時節,依然獨自遊。
無端兩行淚,長秪對花流。
"吟詩罷,泣下數行。
忽有一少年,容貌甚秀美,逾垣而入,笑謂孟氏曰:"何吟之大苦耶?"孟氏大驚曰:"君誰家子?何得遽至於此,而複輕言之也?"少年曰:"我性落魄,不自拘檢,唯愛高歌大醉。
适聞吟詠之聲,不覺喜動于心,所以逾垣而至。
苟能容我於花下一接良談,而我亦或可以強攀清調也。
"孟氏曰:"欲吟詩耶?"少年曰:"浮生如寄,年少幾何?繁花正妍,黃葉又墜。
人間之恨,何啻千端。
豈如且偷頃刻之歡也。
"孟氏曰:"妾有良人萬貞者,去家已數載矣。
所恨當茲麗景,遠在他方。
豈惟惋歎芳菲,固是傷嗟契闊。
所以自吟拙句,蓋道幽懷。
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少年曰:"我向聞雅詠,今睹麗容,固死命猶拚,且責言何害?"孟氏即命箋,續賦詩曰:"誰家少年兒,心中暗自欺。
不道終不可,可即恐郎知。
"少年得詩,乃報之曰:"神女得張碩,文君遇長卿。
逢時兩相得,聊足慰多情。
"自是孟氏遂私之,挈歸己舍。
凡逾年,而夫自外至。
孟氏憂且泣,少年曰:"勿爾,吾固知其不久也。
"言訖,騰身而去,頃之方沒,竟不知其何怪也。
(出《潇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