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身卧于堂東庑之下。
生甚驚畏,不敢前近。
二使因大呼生之姓名數聲,生遂發寤如初,見家之僮仆,擁篲于庭,二客濯足于榻,斜日未隐于西垣,餘樽尚湛于東牖。
夢中倏忽,若度一世矣,生感念嗟歎,遂呼二客而語之,驚駭,因與生出外,尋槐下穴。
生指曰:“此即夢中所驚入處。
”二客将謂狐狸木媚之所為祟,遂命仆夫荷斤斧,斷擁腫,折查枿,尋穴究源。
旁可袤丈,有大穴,根洞然明朗,可容一榻,上有積土壤,以為城郭台殿之狀,有蟻數斛,隐聚其中。
中有小台,其色若丹,二大蟻處之,素翼朱首,長可三寸,左右大蟻數十輔之,諸蟻不敢近,此其王矣,即槐安國都也。
又窮一穴,直上南枝可四丈,宛轉方中,亦有土城小樓,群蟻亦處其中,即生所領南柯郡也。
又一穴,西去二丈,磅礴空朽,嵌窞異狀,中有一腐龜殼,大如鬥,積雨浸潤,小草叢生,繁茂翳荟,掩映振殼,即生所獵靈龜山也。
又窮一穴,東去丈餘,古根盤屈,若龍虺之狀,中有小土壤,高尺餘,即生所葬妻盤龍岡之墓也。
追想前事,感歎于懷,披閱窮迹,皆符所夢。
不欲二客壞之,遽令掩塞如舊。
是夕,風雨暴發。
旦視其穴,遂失群蟻,莫知所去。
故先言國有大恐,都邑遷徙,此其驗矣。
複念檀蘿征伐之事,又請二客訪迹于外。
宅東一裡,有古涸澗,側有大檀樹一株,藤蘿擁織,上不見日,旁有小穴,亦有群蟻隐聚其間,檀蘿之國,豈非此耶!嗟乎!蟻之靈異,猶不可窮,況山藏木伏之大者所變化乎?時生酒徒周弁、田子華,并居六合縣,不與生過從旬日矣,生遽遣家僮疾往候之。
周生暴疾已逝,田子華亦寝疾于床。
生感南柯之浮虛,悟人世之倏忽,遂栖心道門,絕棄酒色。
後三年,歲在丁醜,亦終于家,時年四十七,将符宿契之限矣。
公佐貞元十八年秋八月,自吳之洛,暫泊淮浦,偶觌淳于生棼,詢訪遺迹。
翻複再三,事皆摭實,辄編錄成傳,以資好事。
雖稽神語怪,事涉非經,而竊位著生,冀将為戒。
後之君子,幸以南柯為偶然,無以名位驕于天壤間雲。
前華州參軍李肇贊曰:“貴極祿位,權傾國都。
達人視此,蟻聚何殊。
”(出《異聞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