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怕他難為情似的,蘇合香忙把身子縮了回去。
慢慢打開食盒,孫玄羲看見裡面的菜雖然隻有三樣,但确實全是齋菜,有辣炒豆幹、燒豆腐、青菜,還有一碗冒着熱氣的白米飯。
他失了神地呆望着盒中簡單平易的菜色,胸口躁動得愈加厲害。
她到底想怎麼樣?孫玄羲深深蹙眉。
她不該待他這樣好才對。
這種體貼與好意隻會讓他有種愈來愈棘手的感覺。
這裡,他最多隻停留三個月,與她牽扯得愈多,終究不是好事。
蘇合香一手托着腮,另一手拿着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着碗裡的飯。
不知道他吃了沒?她的視線望向後院,若有所思地發着呆。
「細細姊,妳碗裡的飯粒都快掉光了。
」巧珍伸手在出神的她面前揮了揮。
蘇合香慢慢地把目光收回來,看着她。
「巧珍,記住喔,以後每一餐都給我送來雙份的飯菜,全都要齋菜。
還有,這件事千萬下可讓蘭姨知道。
」
「細細姊,妳這分明是在陷害我。
」巧珍一臉愁雲慘霧,像天快要塌下來的模樣。
「蘭姨那麼精明的人,一定會被她察覺的,她要是知道妳私下讓一個陌生男人破了她『三不讓』的規矩,她不剝了咱們兩個的皮才怪。
」
「小心點嘛!」蘇合香瞇眼輕笑。
巧珍愈瞧她愈覺得不對勁。
「細細姊,妳不該對那個人那麼好,又送被子又送飯菜的,他又不是什麼多了不起的男人,隻不過比街邊行乞的乞丐多了兩根木頭而已。
」
「巧珍,說話别那麼刻薄!」她不悅地沉下臉。
「他身邊有塊八百年的古桧木,要是雕成了一尊千手觀音像,那可是會成為無價之寶呢!」
「眼看着妳的魂都快被人勾去了,我還能怎麼說?細細姊,妳幹麼要對那個人那麼好?」
「因為他很特别。
」蘇合香嘴含着筷子,思索着。
「在他眼裡,我好像不是一個美女。
」
「目中無人!」巧珍鼻哼。
蘇合香瞪了她一眼,又陷入沉思。
「他的眼睛裡沒有貪念,是個随遇而安的男人。
」
「所以一窮二白。
」
「巧、珍——」她生氣了。
「我說的是實話啊!實話本來就不中聽。
」巧珍喊冤。
「還有……」她氣定神閑,絲毫不被巧珍的毒言影響,朱唇緩緩漾起了笑。
「他生得真好看,濃眉大眼,鼻梁又高挺。
他那雙眼睛像兩潭靜靜的湖水,閃爍着清清朗朗的光,被他盯着看時,魂兒好像要被吸進去了似的。
呵呵,傻得就像他身邊的木頭。
」
巧珍聽得發傻,已經呆成一塊木頭了。
她怔怔地盯着蘇合香微微泛紅的雙頰,忽然像被火燒着了屁股似的,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妳完了、妳完了、妳完了!」她直嚷嚷。
「細細姊,妳不是看上他了吧?我的老天爺!妳可千萬不要啊!那個窮光蛋蘭姨肯定不會喜歡的!」
「妳發什麼瘋啊?他已經訂親了,兩年前就訂親了。
」她不開心地放下筷子,把碗盤往前一推,什麼也吃不下了。
巧珍的表情好像大大地松了口氣。
「既然人家已經訂親了,那妳幹麼還給他送飯菜?幫人家養相公啊?」
「我不忍心。
」其實她心裡更明白那種感覺是心疼。
「幹脆給他幾錠銀子不是更快些?」
「妳真當他是乞丐呀?人家是有骨氣的!」蘇合香這回是真的惱了。
「以後不許妳再說一句損他的話,再讓我聽見妳說他的不是,我便不要妳了!」她起身走到床邊,脫了繡鞋上床。
「細細姊,妳别惱,我知錯了——」巧珍慌了,抱住她的腿讨饒。
「知錯就好。
」蘇合香拍拍她的頭。
「我交代妳做的事記得去做,做得好了,我有好東西打賞妳。
」她微笑着說罷,放下床帳。
巧珍怔怔地盯着繡滿了雀鳥的床帳,意識到蘇合香很可能已經看上那個雕刻師了,心底頓時涼了半截。
她很清楚這樣下去是不行的,肯定會出事的,可是她心裡除了慌,竟什麼主意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