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文人雅士、貴族子弟們他們心中真正想娶的妻子是五姓之女,雖傾慕妳的絕色舞姿,可隻願納妳為妾。
妳想想,蘭姨怎麼也不能讓妳去當人家的妾呀!」所謂的五姓女,是指隴西李氏、太原王氏、榮陽鄭氏、範陽盧氏、博陵及清河崔氏,這五姓氏都是名重一時的高門,對門第觀念極為看重的豪門高戶,都以娶到五姓女為榮。
「普通男人有什麼不好的?」她想起了孫玄羲,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隻要兩人有真情,彼此願意患難與共便行了,什麼文人雅士、貴族子弟的,隻要我蘇台香看不上,就算是皇帝老兒來我也不會理。
」
「天真、天真、太天真了!」花喜蘭啧啧道,滿頭珠翠搖了又搖。
「妳見過的世面還不算多,總有一天妳會明白有錢才是真正的好,傻丫頭。
」
「我知道有錢是很好,但是再多的錢也買不到真心,這點我也知道。
」她翻舞着衣袖,若有所思地笑說。
「什麼真心不真心的,等妳看上了男人再來跟我說吧!呵,真心,值幾個錢啊……」花喜蘭蓦地瞠大眼,正色看着她。
「等等!妳的話聽起來古怪得很,給我老實說,是不是看中意哪個男人了?」
蘇合香抿唇淺笑,小心探問:「蘭姨,萬一我真看中意了一個什麼都沒有的男人,妳會怎麼樣?」
花喜蘭目光一沉。
「我會把他轟出去,等他什麼都有了以後再來!」她斬釘截鐵地說。
蘇合香笑意斂去,低下臉慢慢地理着衣袖。
「妳看中誰了?說。
」花喜蘭敏銳地盯着她。
「沒。
」她回答得飛快,慢條斯理地把長長的衣袖一截一截地折好。
「當真沒有?」
「如果真的看上了,我自然會說。
」她淡然轉身進屋,端起芳香的玉露茶輕啜幾口。
花喜蘭雖然有些懷疑,但仔細想想,她整天都待在自個兒屋裡,隻有偶爾幾個晚上到茶坊舞幾曲,近來也沒見她出過門,也許是自己太多疑了。
「細細,眼光要好一點兒,蘭姨這麼用心栽培妳,可不能讓妳随随便便找個男人就嫁了。
妳要懂得攀高枝,往高處爬,才不枉費我待妳這片心。
」花喜蘭再次苦口婆心地勸。
「好了,我知道了。
」那些話她已經聽得滾瓜爛熟了,但聽是一回事,當緣分來時又是另一回事。
「蘭姨,我累了,想歇一歇。
」她忽然覺得好累,一種不明所以的累。
「妳總是這樣,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不想聽就借口喊累。
」花喜蘭邁步出去,又轉回來提醒了幾句——「妳已經二十歲了,想想長孫皇後十三歲就嫁給皇上了,妳算算自己還有多少青春可蹉跎!」
聽着花喜蘭關上門,重重離去的腳步聲,蘇合香深深吸了口氣,幽幽一歎。
在沒遇見孫玄羲以前,她根本什麼願望都沒有,因為她覺得自己擁有的已經夠多了,不曾打從心底真正渴盼過一件東西。
但是在遇見孫玄羲以後便不同了,她初次嘗到了為一個男人動心的滋味,也開始有了夢想,想擁有他、想讓他成為自己的男人,這是個不算太奢侈的夢想,但是令她動心的男人卻早已在兩年前訂了親,心願才剛剛萌芽就被摧折了。
命運總愛捉弄人不是?她是長安城第一舞伶又怎樣?也比不過五姓女那樣的高門呀!再多男人拜倒石榴裙下又怎樣?她隻能是當人家小妾的分!但攀那樣的高枝到底能得到什麼人間珍貴的價值?很可能最終得到的隻是翠荷姊那樣悲涼凄清的下場,值得嗎?
她的視線習慣性地落到後院圍牆上。
天陰陰的,灰雲很厚。
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她推開門扉,直直地往後院走去,爬上木梯。
長滿雜草的後院空蕩蕩的,井邊石幾上擺着已經雕出形貌清晰可辨的觀音像,雕刀、扁鑿、小木槌淩亂地散放在一旁。
孫玄羲不在。
他會去哪兒?
怔怔站了好一會兒,仍不見孫玄羲回來。
天更陰了些,她擔心下雨會打濕了佛像,于是便爬上牆頭,把木梯整個移到另一面去,然後順着梯子爬下。
來到那尊用樟木雕成的觀音像前,她正想抱起來搬進屋去,忽然想起孫玄羲雕刻前總是慎重其事地淨過身才開始動手刻,她若随随便便抱進懷裡,會不會對菩薩太不敬了?要是孫玄羲知道了,說不定還會發脾氣。
雖然雕像看起來僅是粗坯,并未完成,但她仍恭敬地跪下,雙手合十,虔誠地說道:「觀音大士,天快下雨了!信女擔心大士被雨打濕了,所以得将大士移進屋去。
信女雖未及淨身,但心靈純淨,望求大士莫要怪罪才好。
」
禱念完畢,正要伸出手去抱,忽地一怔,在望見觀音容顔的一瞬間,她困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