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香本想反悔的心情,在這一刻起了劇烈的動搖。
這根一千兩百年的古桧木,比她不小心撞壞的孫玄羲的那一塊古桧木大上了好幾倍,而且更漂亮,也更清香。
要不要……就真的用自己去換下這根古木給孫玄羲呢?她心中有個聲音在蠱惑她。
聽說這是當年隋炀帝建造晉陽宮時的古木,必然是名貴且世間罕見的,不如……就真的用自己去換吧……
她内心強烈的掙紮被忽然排衆而出的高大人影給切斷了,她深深怞口氣,癡癡凝望着那張滿是憂慮倉皇的俊臉。
他在擔心她嗎?憐惜她嗎?他眸心深切的痛楚是為了她嗎?
孫玄羲深深地凝視着她,瞳中的強烈情感已不是他的理智能控制,她清清楚楚看見了他濃烈的深情,如潮水般地淹沒了她。
他的視線慢慢轉向那根古木,眼中閃爍出奇特驚異的光芒,手指輕輕地撫過木身,緩緩地劃着紋理,溫柔得就像愛撫着情人一樣。
那大胡子沒理會孫玄羲,徑自迫不及待地問蘇合香。
「蘇合香姑娘,聘禮已經送到了,什麼時候我能過來迎娶?」
蘇合香屏住呼息,心亂如麻,又強裝鎮定。
她怔怔傻傻地望着孫玄羲,他看着古木的眼神十分珍愛,但臉上的神情卻複雜至極。
「蘇合香姑娘。
」孫玄羲突然開口喚她,她蓦然一震,茶坊内所有人的目光也紛紛投到他身上去。
「妳說,妳要的聘禮是千年古桧木嗎?」
「是。
」她啞聲答。
孫玄羲深深地、長長地籲了一口氣,臉上緊繃的線條驟然松懈了下來,在他唇邊緩緩綻開一抹隐忍不住的笑意。
蘇合香呆住。
他笑了!為什麼笑了?
「這位公子,你送來的确實是一千兩百多年的古木,但是,它并不是桧木。
」孫玄羲轉向大胡子,語氣透出一股連他自己都意外的輕松。
茶坊内發出一聲聲詫異的低呼。
蘇台香也驚愕住了。
「這不是桧木?」大胡子不敢置信地驚喊。
「這不是桧木嗎?」他彎腰在古木旁前前後後瞪看了幾眼,似乎連他自己也不确定。
「這不是桧木?那是什麼?」
「這是楠木,你也可以稱它為香楠木。
」孫玄羲的眸光落在蘇合香呆愕的臉上,笑得很是放松,好像所有的憂慮煩惱都在這一刻一掃而空了。
蘇合香全身的力氣也似乎在這一剎那間被怞光,她的身子微晃了一下,唇角上翹,打從心底忍不住的笑意逐漸染上了她的面龐。
「你怎麼知道這不是桧木而是楠木?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胡說的?找個會鑒定木頭的人出來才能讓我信服!」大胡子有些惱羞成怒。
「我是佛像雕刻師,從四、五歲起就開始摸木頭了。
桧木和楠木極好分辨,桧木是褐黃色,紋理清晰;香楠木微帶紫色,紋理多變,且香楠木香氣逼人。
如你不信,盡可以再請人過來鑒定。
」孫玄羲不疾不徐地笑說。
聽他分析得清楚詳盡,大胡子臉色難看王極,頗有丢臉丢大了的窘态。
「蘇合香姑娘,妳非要桧木不可嗎?」他狼狽地咳了兩聲。
「反正都是千年古木,就算換成了楠木應該也沒什麼差别吧?」
「什麼沒有差别,差别可大了!」花喜蘭春風滿面地飛了出來。
這樁煩惱得她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的事,竟有了峰回路轉的結果,她開心得直想歡聲大笑。
「這位公子,您送來的聘禮與條件不相符,您還是請回吧!」袍子大大地一展,準備送客。
「對不起。
」蘇合香點頭向大胡子緻歉。
大胡子尴尬不已,低聲催促家仆快把名貴珍奇的古木搬出茶坊。
「公子!」孫玄羲出聲叫住他。
「你的千年古楠木十分珍貴,望請小心收藏,搬運途中也請小心不要損傷了。
你若有意制成木雕,我願為公子效勞。
」
「嗟!我家的木頭想怎麼處置要你多事!」大胡子沒好氣地瞪孫玄羲一眼,帶着他的古木快步地離開茶坊。
蘇合香看見孫玄羲流露出極度不舍的眼神,心想他一定愛極了那根古楠木了。
但是,他僅用不舍的目光送走它,把她留了下來。
她已然明白了,在他心中最看重、最珍愛的,是她。
「好了!各位客倌,熱鬧也該看完了,想喝茶飲酒的留下,沒事兒的就請回吧!」花喜蘭站在大廳高聲喊着。
沒看見蘇合香出嫁,人人都覺得可惜,剛想散去,卻看見蘇合香慢慢步上舞台,笑得明豔動人,燦如春花。
孫玄羲忽然有不妙的預感,他不自主地後退一步,在他轉身想逃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