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卻是必要的。
這時候,尤金還保持着他早年所特有的那種藝術氣息極濃的風度,可是他已經開始懷疑,是否就因為這個緣故,他變得有點兒古怪,跟時代的精神有點兒脫節。
過去和近來他遇見的某些藝術家——極成功的藝術家,容貌上全都是生意氣很重的。
他斷定這是因為他們着重生活的冷酷事實,而不着重跟他們工作有關的浪漫情調。
這使他獲得了深刻的印象,他決定也仿效一下,放棄了飄垂的領帶和他梳頭發的那種相當随便的神氣,從此以後裝着嚴肅、質樸。
他仍舊戴着一頂軟帽,因為他認為那很适合他,不過在其他方面,他平淡多了。
跟第根一塊兒工作,使他深深明白了艱苦、認真的勞動到底是什麼意思。
第根不過是一個工人。
他并沒有風趣。
他一點兒也不懂得風趣。
鍬、鏟子、灰泥闆和混凝土結構——這就是他的生活,他從沒有抱怨過。
尤金記得有一次他得在清晨四點鐘起身,以便乘火車在七點鐘到達工作地,尤金可憐他。
不過黑暗和寒冷對他并沒有什麼分别。
“當然,我得上那兒去,”他咧開嘴,帶着愛爾蘭人滑稽的微笑回答。
“他們給我工錢,不是讓我躺在床上的。
如果你每天這麼早起身,一年就可以把你變成個漢子!”
“哦,不會的,”尤金玩笑地說。
“哦,會的,”第根說,“會的。
你就需要這樣。
我打你的外表上就看出來啦。
”
尤金厭惡自己這種外表,可是一下卻改變不過來。
第根弄成習慣,專喜歡在工作和節制方面給人深刻有益的教訓,雖然他原意并不是這樣。
這兩件事就完全代表了他——就這兩件,沒有别的。
一天,尤金跑到印刷所廣場去,瞧瞧自己能不能下定決心向一家報館的美術部去申請。
就在那時,他恰巧碰見了哈得遜-都拉。
尤金許久都沒有見到他了。
都拉看見他很高興。
“唷,嘿,威特拉!”他嚷着,看見他瘦弱蒼白得這麼厲害,大為吃驚。
“這些年你在哪兒?我瞧見你真高興。
你在做點兒什麼?我們一塊兒到漢氏去,你把一切全告訴我。
”
“我病啦,都拉,”尤金坦白地說。
“我患了嚴重的神經衰弱毛病,所以在鐵路上工作,改變一下環境。
我請教了所有的專科大夫,可是他們都治不好。
因此我決定按日工作,瞧瞧這會不會有益處。
我自己覺得很不舒服;我病了快四年啦。
不過這會兒我認為已經好些了。
我打算哪天停止在鐵路上工作,再試着去繪畫。
我想我現在又能畫畫了。
”
“這不奇怪嗎,”都拉一邊回想着,一邊回答,“前天我正想到你,不知道你上哪兒去啦。
你知道我已經不幹那個美術主任的行當啦。
《真理》失敗了,我轉到石印業裡去。
我在邦德街經營一爿廠,裡面我有點兒小股份。
你哪天來看看我。
”
“我一準來,”尤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