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華和高雅對沒有經驗的人漸漸投下的帳幔和魅力,會把世界渲染得煥然一新。
生活顯然經常在掙紮着,想使它的幻想完善,并且想産生出魅力來。
事實上,除去在一切下面的那個最後的實質或是原則外,也隻有這些。
對于那些擺脫了不和諧的人,和諧就是一股魅力;對于那些擺脫了貧困的人,奢華就是一種美夢。
尤金原本是美的愛好者,對于機巧所能設計的一切微妙、完美、安排妥帖的事物,都非常敏感,所以他對這個比較寬廣的境界的性質大為迷戀。
顯然,他幾乎是不自覺地一步步在走進這個境界去。
每一件接觸到他的目光或是慰藉了他的情感的新鮮事,都迅速地使之适應了一切以前經曆過的事情。
他覺得仿佛他的一生自然而然是屬于這個完美境界的,在這個境界裡,鄉村别墅、都市華廈、都市和鄉村俱樂部、華貴的飯店和旅館、汽車、娛樂勝地、美麗的姑娘、矯揉造作的态度、精妙的贊賞和完美的裝置,一般總是分不開的附屬品。
這是真正的天堂——世界上的那種物質與精神完美的情況。
全世界都在夢想着這個;在勞苦、混亂、孤獨、寂寞以及卑劣的思想和混雜的意見中,在一切肉體的疾苦中,世界經常在渴望着這個。
這兒沒有疾病,顯然也沒有疲倦,沒有不健康或是不幸的情況。
生活中的一切困難、混亂和缺陷在這兒都被掃除得一幹二淨;你在這兒隻看到人生的美好、健康與力量。
在尤金的生活變得越來越舒适的時候,他就越來越深刻地感覺到,生活多麼有力而熱切地為人類愛好奢侈的心情服務。
他知道了那麼許多對他都是可愛的玩意兒,大片保護得很好的幽美的鄉野地方,有着各種鄉村俱樂部、旅館、海濱勝地等的景色怡人的場所。
他發現運動、娛樂、體操,都組織得非常好,有成千上萬的人獻身在那上面。
這種社交性的安逸情況還不是他所能享受的,但是他在工作時間以外,可以流連在這樣廣泛的娛樂裡,夢想着将來他什麼事都不做的時候。
乘快艇、開汽車、打高爾夫、釣魚、打獵、騎馬、打網球和玩馬上球戲,他發覺在所有這些方面都有些“專家”。
玩紙牌、跳舞、吃飯、閑逛,這似乎經常占據掉許多人的光陰。
他隻能走馬看花似的看着這一切,但是這比什麼也沒有總好些。
這比他以前所做的已經好多了。
他開始看清楚世界是怎樣組織的,它的财富的範圍多麼廣大,它的貧困的深淵又多麼幽邃。
從最低微的乞丐到最高貴的場面——多麼大的差别啊!
在所有這些遐想中,安琪拉簡直跟不上他。
的确,她現在隻到最好的裁縫那兒去做衣服,她還買了一些漂亮的帽子和昂貴的鞋子,乘出租汽車和丈夫的汽車,但是對于這一切,她可沒有他那樣的感覺。
她覺得這仿佛是一場夢——象什麼來得那麼突兀、那麼充沛,因而不能持久的事情一樣。
她心裡這會兒老在想着,尤金本質上既不是出版商,又不是編輯,也不是金融家,而是一個藝術家;他永遠是一個藝術家。
他或許可以在他選定的職業上得到大名聲,掙到很多錢,但是有一天,他多半還是會離開這裡,回到藝術上去的。
他似乎在作一些穩妥的投資——至少她覺得它們是穩妥的,而他們的股票和銀行存款(主要是可以轉售的股票),似乎是未來的一筆十分安全的保證金,足夠保證心地安甯,但是他們畢竟并沒有儲起多少錢來。